“近三个月，科尔多瓦已经发生了三起极端杀人事件，作案手法完全一致，受害者都是我方实习神父和牧师，凶手用白蜡烛贯穿他们的胸膛，挖走双眼，最后留下一朵血画的虞美人。”主教对他们说，“你们三个立刻出发，协助当地教会确认恶物类型，肃清源头。”
“是！”西茜第一个应声。
从办公室出来后，西茜兴奋地握紧了拳头，在走廊里跃跃欲试，“太好了！之前只能天天在学院里做沙盘推演，我都快闲出鸟来了！科尔多瓦，那可是邪教温床，听着就刺激！”
“可我们也是实习生。”马特奥有他的顾虑，“那几个实习生死那么惨，我们去能帮上什么忙？”
“得了吧，马特奥，你每次都这么怂。”西茜不屑地撇嘴，“你没听主教说吗？就是去辅助，你怕什么？”
两人在前面吵吵嚷嚷，王葵跟在后面，若有所思。
她在这地方待了七个月，却只摸到了圣廷这个庞然大物的冰山一角。
凡是世上有教会的地方，背后必然有圣廷的影子。所以圣廷的区域负责人叫做主教，行动队以教区划分。
特殊局的外勤统称“调查员”，而圣廷的外勤叫做“神父”（男）和“牧师”（女），但，跟那种在教堂里做弥撒，听告解的神父完全是两回事，更像是借用旧时代的神职代号混淆视听。真正的教会神父和牧师，跟圣廷的外勤可能坐在同一间教堂里，但做的事完全不同。更有意思的是，很多圣廷的外勤根本不信上帝。
这七个月里，她大部分时间都在学院周边跟人跑调查，处理一些低级别的“恶魔案件”，也就是异常现象，日子过得十分平淡，倒是英语和西班牙语进步神速。
当然，她也注意到了一些奇怪的地方——圣廷似乎在有意缩减外勤编制。
圣廷的据点遍布全球，底下养着数不清的教堂，可外勤编制却在缩减。她所在的美洲总部，情报里到处是恶魔活动的报告，可正式神父却一个接一个从那些地方离职或调走，取而代之的，是一批批被送往贫瘠之地的实习生。
阿根廷、玻利维亚、洪都拉斯、秘鲁……
尤其是南美地区，恶魔案件早已积压成山，正式神父极度匮乏，高层却偏偏把一群愣头青往火坑里推。
她有时候在走廊里看到那些新面孔，才十七八岁，眼神懵懵懂懂的，似乎什么都不会，就被冠以“神父”和“牧师”的名头，派去某些连名字都叫不出的鬼地方。
如同这次马特奥说的，三起案子，三条人命，如果圣廷真的重视，就不该派他们三个去处理——两个实习生，一个外来的协查调查员，这配置怎么看都像新手过家家，换任何一个经验丰富的正式外勤，都比他们更适合。
不知道的，还以为圣廷人手不足。
直觉告诉她，这个表面光鲜亮丽的组织似乎在秘密做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傍晚，前往机场的路上，王葵给林木发了条消息，把这边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国内那边是清晨，但林木回得很快，让她注意安全，说自己会去查一下国内有没有相关记录，又让她也翻翻当地的资料，毕竟白蜡烛、挖眼、虞美人这种作案手法带有很强的符号性，凶手大概率不是随机作案。
圣廷的私人机场停着几架中小型商务机，三人亮出证件便直接登了机。
十个小时的航程，足够他们把那一摞带上飞机的旧档案翻个底朝天。
王葵窝在靠窗的位置，正翻着当地案卷，忽然西茜坐直了身子，把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一转，招呼二人，“哎，你们快看这个。”
屏幕上是一幅油画的电子扫描图。
画作色调偏暗，破碎的镜子后，一条窄长的河流蜿蜒向远方。河面上漂着一只小船，船头插着一根将熄的白蜡烛，船里坐着一个女人，身体被纺纱的丝线缠住，眼神忧郁恍惚，岸边是成片枯败的虞美人。
西茜又点了一下屏幕，把画名放大。
“《艾米丽夫人》”她推了推鼻梁上装饰用的无度数眼镜，一脸的兴奋，“据说是拉斐尔晚年的秘密之作，从未公开展出过，只在极小的圈子里流传。画里的女人叫艾米丽，是个贵族小姐，被一名巫师下了诅咒，从此只能从镜子的反光里观看世界。”
“后来有一天，她在镜中看见了一位英俊的吸血鬼伯爵，忍不住推开了窗，直接望向了那个身影，镜子当场碎了一地。她不顾一切地乘船顺流而下，想去追那位伯爵，最后死在了船上。”
“白蜡烛，虞美人，倒是有点相同元素。”马特奥点点头，“能查到这幅画现在在谁手里吗？”
“还用你说？就这点线索，我早让人去查了。”西茜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我刚把画作的线索发给总部的情报网，顺便托人查了欧洲几个隐秘收藏圈的清单，估计咱们落地之前，就会有初步回音。”
说完，她合上电脑，往座椅里一靠，开始闭目养神。
马特奥继续翻看民俗图鉴，也渐渐没了声。
机舱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引擎低沉的嗡鸣和窗外望不到尽头的夜色。
落地前半小时，西茜收到了回信，对他们说，“情报网确认了，真迹最后一次露面是在三年前，通过黑市完成的私下交易，持有者是科尔多瓦当地一个叫埃尔南·加西亚的走私犯。”
“走私犯？”马特奥的眉头瞬间拧紧了。
“准确地说，是个黑白通吃的□□头子。”西茜点开附带的背景资料，“这人靠贩毒和走私艺术品起家，手底下养着一批亡命徒。这几年他表面上在洗白，搞起了房地产和私人安保，实际上背后依然控制着半个地下黑市。这画是他买来藏在自己庄园里的，据说专门修了一间地下的私人展厅。”
“要素拉满了。”马特奥深吸了一口气，揉着太阳穴，“这要怎么查？”
“三天后，加西亚会在他的庄园里办一场私人艺术展，名义上是慈善拍卖，估计他会展出自己收藏的几件核心藏品，其中就包括《艾米丽夫人》”西茜笑着说道，“到时候，我们就正大光明地去。”
王葵看着她那股毫不掩饰的自信劲儿，心里暗自感叹了一句：这姑娘确实厉害。
在目前这批鱼龙混杂的实习生里，西茜绝对名列前茅。
……
科尔多瓦西郊，有一处私人机场。
那是一片铺了沥青的平地，边角立着一座铁皮搭的简易航站楼。
舷梯已经接好了，一位高功道长身披靛蓝法衣，头束网巾，金冠端正，踏着厚底朝靴拾级而上。
他右手撑着一把白色荫庇伞，伞面朱砂符箓在晨光里泛着光泽，左手虚托朝笏，脊背挺直，步伐不紧不慢。
他身后半步，一名年轻道士亦步亦趋地跟着，素净青袍，束发插簪，双手捧着一盏引魂灯。
走到舷梯中段时，年轻道士低声道，“德通道长，一共十七位亡魂，都是生前援建项目的工程人员，施工期间遭遇了非正常塌方事故，遗体被当地扣了快一年。家属都在等，盼着这一趟能把人带回去。”
德通道长微微颔首，风从旷野上灌过来，吹得他手中的白伞轻轻一振。
他不经意抬眼，却见不远处另一条停机坪上，一架黑色湾流缓缓滑入位。舷梯放下，舱门打开，先是下来两个穿着轻便外套的年轻人，一男一女，看着像某种官方机构的人。
紧接着，第三个人从舱门里走出来。
是个年轻的亚洲女生，身形纤瘦，着一件浅灰的薄衫，袖子挽到小臂，扎的高马尾被风掀得微微扬起，侧脸在晨光里轮廓疏淡，隔着十数米，目光和他的视线短暂地对上了。
她眉目淡然，不飘不闪，自有一股静气。
一张模糊的照片自脑海深处闪过。
德通道长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年轻道士注意到了他的异样，顺着他的视线往那边看了一眼，“德通道长？怎么了？”
那三人已经走远了，消失在航站楼尽头。
德通道长收回视线，沉默了两秒，才缓缓开口道，“……没什么，应该是我看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