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岚暗自蹙眉,只觉这人当真是油盐不进。
她索性直入正题,“如今巨石山突发险情,山道崩塌,殿下打算如何处置,可要亲自前往?”
萧珩眸光平静,淡淡应声,“嗯,孤正有此意。”
说这话时,连他自己也心底微微疑惑,不明为何心头烦闷之际,第一时间竟是来到这栖汀院。
目光定在眼前之人身上,心绪沉沉难辨。
“真的?”阿岚眼睛一亮,立刻顺势请求,“那我能不能随殿下一同前去?也好帮衬一二!”
萧珩眸光微挑,带着几分浅淡的轻视与不信任,反问一句:“你能帮上什么?”
这话瞬间将阿岚噎住,她略一滞,连忙找补,“我可以端茶倒水、照料殿下起居,这些我素来做得稳妥。”
萧珩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自她入宫以来娇俏任性、时常惹事,这话实在难以让人信服。
阿岚生怕他拒绝,急忙又认真补充,“殿下别不信,我是真的有经验。昔日绥漠府一带也曾频发山涝滑坡,我父亲常年经商,最熟这类险情应对,我耳濡目染,懂得不少处置门道!”
萧珩闻言,开始思考此事。
他过往阅览各地卷宗,深知绥漠府地势错综复杂,山林河谷交错,常年频发山涝、山体滑坡。阿岚自幼生长在那里,耳濡目染懂得应对之法也不稀奇。
更重要的是,他心底另有考量。
如今朝堂风波四起,他若离京,将阿岚独自留在宫中,难免会让她暗中联系身后之人,徒增隐患、埋下祸端。
权衡利弊之下,萧珩迅速定夺,“行,你跟孤随行。”
话音刚落,门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阿禾手里还提着半碟糕点,身子一趔趄撞开门板,跌跌撞撞冲了进来,满眼期待喊道:“我也要去!”
阿岚微微一怔,竟全然忘了还有阿禾这一茬。
萧珩眸色瞬间沉了几分,此次山道险情未知,路途颠簸艰险,变数极大。阿禾心性不全,随行只会是累赘,万万不可带出宫外。
他当即看向阿岚,冷声交代任务,“此事交由你处置。若安置不妥,你也不必随行了。”
阿岚不敢耽搁,立刻应声:“诺!”
恰在此时,门外陆烬躬身禀报,称宫外有要事急奏。
萧珩不再多言,转身阔步离去。
殿内只余下阿岚和阿禾二人大眼瞪小眼。阿岚沉默不语,悄悄给木棉使眼色求助,木棉无奈摇摇头,示意自己也毫无办法。
僵持片刻,阿岚忽然灵机一动,柔声开口哄道:“阿禾,不是阿姊不愿意带你去。你想想,宫外路途艰苦,可没有宫里这么多精致糕点、零嘴吃食。再者,那温太医日日来为你诊治调养,你近来气色越来越好,好久都没有发狂了不是,若是贸然出宫奔波,岂不是白费这番苦心?”
阿岚自己也恍然,近来阿禾特别听温修芩的话,只要无人刻意招惹,阿禾确实安稳了许多,心智状态日渐平和。
她又接连许诺了各式点心吃食,软磨硬泡许久,终于让阿禾勉为其难点头应允,答应留在宫里。
可即便阿禾应下,阿岚依旧不放心,孤身将她留在宫中终究不妥。
她暗自打定主意,晚些便寻机会找太子商议,妥善安顿阿禾。
与此同时,太子返回书房,陆烬立刻上前低声禀道:“爷,卓炀来消息了,明日一早便可抵达上京。”
萧珩眸光微亮,心头掠过一丝喜色,终是有了眉目。他当即沉声吩咐:“命他暂且不要入城,明日随孤一同前往巨石山。”
随即又郑重嘱托,“上京诸事交由你负责,朝中动向、宫中异动,但凡有消息,即刻快报于孤。”
陆烬似乎还有话要说,萧珩却抬手制止,“不必多言,照此安排。”
诸事悉数落定,萧珩再度起身前往栖汀院,途中,他临时改道,先去拜见了皇太后。
如今的太后早已不过问朝政,常年身居颐寿宫,只静心安享晚年,度日清闲孤寂。
见孙儿前来,太后眉眼舒展满心欢喜,特意留他一同用膳。
席间,太后轻轻一叹,温声宽慰,“今日朝堂之事,哀家听闻了。你父皇不过一时盛怒,并非真心苛责于你,切莫放在心底。”
萧珩身姿恭顺,恭敬应答:“皇祖母所言极是,孙儿不敢心存怨怼。只是孙儿近日打算亲赴巨石山查勘灾情,今日前来,是有一事想托付皇祖母。”
太后素来恬淡无为、不涉党争,是宫中最稳妥可信之人。此番被太子郑重托付要事,心中微微意外,抬眸道:“哦?你且说来。”
“孙儿妻妹,心智不足,此番路途凶险,不便随行。孙儿恳请皇祖母代为照拂一二。”
太后闻言顿时面露欣喜。深宫寂寥,日日周旋于人心算计、弯弯绕绕之中,她早已厌倦世故权谋,最喜爱这般心性纯粹的孩子,当即笑着应下:“可是那个心思单纯的小姑娘?哀家记得她,甚是讨人喜欢。你只管出宫,有哀家在,定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