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明夷道:“不错,公子不放心您,在京中拟旨的时候便吩咐我们留心赐封的县主府位置,修缮的时候同步安插了人手,方便日常消息往来,也以防京中乱局好随时脱身。”
连培风心下叹气,王兄算得上是深谋远虑,为她入京百般筹谋:“说说京中产业情况吧。”
“回女公子,燕京两地合有钱庄三处,珠宝、脂粉、布匹铺子共计三十二间,类听风楼似的茶坊酒楼八间,撇开燕地不谈,玉京西郊外有两个庄子,田地百亩余。南阳街的布行因去岁河堤改道生意受了点影响,我们考虑年后迁到临街,两个庄子因为秋收前突发旱灾,减产较多,也已循旧例给庄上农户作了减免。账目之类的,也已由各铺掌事的一并带来了,若是女公子有需要可随时唤来问话。”
连培风颔首:“账目之类,稍后着人送至县主府吧,横竖朔风仙商的名号无人不知,定期盘查账目也无可厚非,今日聚集大家在此,除了了解下京城可以调动的资源,也是想要交代几件事情。”
“但凭女公子吩咐。”
“寒锋,名单。”连培风道:“此名单内我圈了几个人,仔细查一查。”
季明夷低眉扫一眼,勾画的名目除了二皇子和皇后外更有朝中股肱,神色不改沉声应和:“是。”
“此外,我久居边关,对皇帝和他几个皇子和后妃知之甚少,可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皇上登基后算得上励精图治,并不重声色之欲,宫中后妃人选更多是为平衡各方势力,也是因娘胎里带出来的弱症,皇上这些年皇嗣并不多,合共太子、二皇子、三公主三位。
皇后在陛下潜邸时期便伴驾,先后育有二子一女,其中年岁稍长的便是如今的太子谢初尧,二子和幺女是一胎双生,却在年少时期因当年苧青之乱,圈禁要挟不成惨遭戕害,皇后自此便常伴青灯,不理皇帝后宅后宫诸事,时间久了,帝后难免离心。
秦贵妃是陛下登基后第二年进宫的,此人手段了得,入宫后椒房专宠,先后生下一子一女,便是如今的二皇子谢继白和三公主谢昭华,也许是历经丧子丧女之痛,皇上很是宠爱这对兄妹,反倒是同一手扶立的太子不复往日亲近。
皇后兴许是听到了些风言风语,某夜亲至御书房,帝后两人促膝长谈至天明,翌日,皇帝赐婚太子与左丞相之女,三月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林嫔入宫,在皇后的默许之下,其与秦贵妃隐隐有分庭抗礼之势,不过……此后皇帝积弊渐显,后宫也再未有过子嗣。”
连培风指骨轻叩桌面,语气轻而缓:“而我,成了这局棋的势,偏向何方,都是捅向另一方的刀剑。”
季明夷心下激赏,这兄妹性子截然,可却都有见微知著之能:“不错,无论是朔风仙商的钱势,还是令乌桓军闻风丧胆的萨仁苏赫、雄踞北境的晋西兵势,都是他们想要抢夺的对象。”
连培风半眯了眼,纤长的上睫几乎贴紧了下至:“可若是得不到,也需得毁去才可安心。”
季明夷后脖颈泛起凉意:“既如此,主家可有应对之策?”
连培风微微一笑:“无妨,不过是因为他们不够了解我罢了。”
季明夷心下一悚,方才那一瞬间,连培风身上杀气隐约可见,再次提醒他,在自己面前端坐的,不是那为了胞妹名声,纵是行商依然做足仁义态势的朔风仙商,而是统帅北境晋西王军,迫得京师忌惮后尚且重创乌桓以威慑朝政的传奇银面少将。
“女公子的意思是?”
连培风一双剑眉微扬,乌色瞳仁深不见底:“我本无逐鹿之意,平生所求不过家宅安宁、边线百姓乐居,可若有人执意威逼倾轧,纵是要将这……搅得天翻地覆……也端看我甘愿。”
此刻的连培风莫说是闺阁女子的乖顺,便是出入朝堂的王侯也没有她这般锋芒,那一刻流露出的丝丝乖戾之气,竟惹得他一年过半百的老匹夫都莫名兴奋。
仿佛这天下供若神明的九五至尊,若非她所钟意,随意弃之亦不过草芥。
追随这样的人,是劫是缘又有何干系,单这畅快二字也不枉此间活过一遭。
季明夷撩袍俯身:“听凭女公子差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