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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春猎(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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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培风有些困惑,对方说着那些足以掀翻天下平衡的狂妄言论,眼神却很静。

又深又黑,静得像是暗夜里的深潭。

和她目光相接的时候,将她裹挟着、缠绕着束缚到深处,不冷,却又自有令人窒息的气势。

“我尝在北地时,曾有一亦敌亦友的故人。”

她神思游离一瞬。

“他与我总隔着霜祈天水遥相对望,虽则此人常年银甲覆面,可我私心以为,我们……是这世上最了解对方的人。”

“这与今日之事无干……”

“即使他几次三番要置我于死地,我仍敬重他,可他却在最后一场争斗中不知所踪,他们说他死了,溺水而亡,我该信吗?”

“他要取我性命,可以。那他即使要死,也该由我亲手了结,你说呢?王女?”

“连培风,求人,就要有求人的样子。”

他语气轻软,像情人在耳边呢喃。

连培风慢慢僵直了身子,指尖发麻。

呼延时足下轻点,几步跃至发狂了的野兽身前,单手握拳自上而下猛击其背。

不过一击,那黑熊连呜咽都来不及发出,只听见清晰的咔吧一声,竟是一拳便致脊骨全断而亡。

庞然大物倒地时激起巨大风尘,连培风额角的鬓发微微扬起遮住了眼角。

她看着对方踏着风叶而来,与她并肩而立于树梢,抬手将那缕发綰到她耳后。

“我说过,终有一日,我要你承认。”

张狂到桀骜。

连培风神色复杂:“我承认与否,真的重要吗?呼延时,你早就认定了不是么?”

可她却从男人眼里看出一丝清晰的笑意,是真切的欢欣,她很少见他真情实意的笑容,她不知道一个男子怎么能有这样的笑颜,一向冷厉的眼会微微弯起,藏蓝色的瞳光比夏夜的星子还亮,沉甸甸的。

她撇过头,莫名的狼狈:“所以,若还不想背弃与大衡的盟约,还望……”

树梢极细,两人靠的很近,呼延时低语时,鼻息轻拂过她耳廓,见那白玉般的地方微微泛红,扬眉:“不是与大衡的盟约,我要同晋西的少将军重订一份……与晋西的盟约。”

连培风侧首,开口的瞬间被鼻尖相抵的距离惊得断了言,下意识向枝头退了步:“……什么?”

呼延时拽住她控制到自己身侧半步距离,宽大的手掌牢牢圈住她的小臂,炙热的禁锢之意隔着氅袍仍轻易传来,无端的亲密:“我要乌桓与晋西,不起战事,互为矛盾,永不分离。”

“这不可能!”她下意识反驳,极力忽略那言辞间奇异的悱恻。

呼延时没计较那点冒犯之意,只微微一笑,低头靠近她耳侧:“少将军,你没得选。”

连培风强撑着没有缩脖子,挣扎着想退开距离:“没有盟约是没有时效的,乌桓与大衡签订的是十年,晋西不可能越过国法……”

“那就十年。”男人更凑近一些她脖颈处细嫩的皮肤,变得很好说话,声音有点沙哑:“同意?那就盖章了?”

连培风尚未厘清怎么回事,却已轻易被人挑乱了气息,足下枝桠剧烈的晃动起来,仿佛终于感受到了停留其上的重量。

她的轻功果然不如兄长的,气息一乱竟是连停枝都变得困难起来,可她顾不得计较这些,她已经敏锐的感受到身体的每寸都充斥着对身边人危险的示警。

神思已乱,心脉全惊,只剩了一个逃字。

可她的挣动于掌局者而言显然无足轻重,心思不嘱下两人匆匆腕下过招数次,她被彻底揽入男人怀中之时,颈侧一痛。

待得两人安稳落地,连培风捂着流血的脖颈努力压抑情绪:“你疯了么?”

呼延时把她的长发拨开到她身后,扯开她手瞧一眼那夜之后再次加深覆盖的牙印,眼底的餍足与满意溢于言表:“盟约已成,少将军可要守诺啊。”

可惜连培风退的极快,反击亦迅,他看着自己手上瞬间红肿的印子和对方脖颈那被快速遮掩的伤口,舌尖惋惜的舔过齿列,有很淡的甜腥味,他压下嗜血的冲动。

连培风仿佛从未认识过他:“我看你疯的厉害。”

呼延时不言,只在对方警告的眼神中再次靠近,乘她下意识捂住伤口之时抬手将一物什挂套在她脖颈,嗓音很低:“有事吹响。”

连培风退开一步垂眼,是乌桓族的狼骨哨,传闻每个乌桓族的战士都会在年幼时驯服一匹小狼同他一起长大、训练,狼族寿命不长,待其亡故后为表纪念,会取狼骨制成骨哨,随身携带,以示灵魂与主人同在,庇佑主人平安。

有些战士一生可得几个狼骨哨,可据她了解,她与呼延时初在战场相逢便未见过他的狼,她只当是他没有驯服过,如今想来,许是曾有过却亡故了,倒是没想到他没再驯过新狼。

那这支骨哨,对他来说,便有些意味非凡的意思。

可此刻却随意的挂在她心口,乌黑的狼氅衬着雪白的狼骨,凶悍之气尽显。

她再抬头时,呼延时已然翻身上马,双腿一夹马肚便向着人仰马翻的太子一行人所在地踢踢踏踏的一路远去。

连培风抿抿唇,只觉一切都乱了套。

不过呼延时纵使近来举止奇怪……倒不是出尔反尔的人,既然他愿出手相帮保太子,那就不会让她失望,如此,她可放手去保皇帝而无后顾之忧。

留给她的时间并不太多,但愿一切都还来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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