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下叹口气,感觉到手下的握力渐渐流失。
身边的青年伸手替皇帝合了眼,整了衣襟,彭立擦擦泪,替皇帝盖好寝被。
谢初尧神色平静的惊人,除了微微泛红的眼睑,没有人看得出他前一刻心伤,这个少年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成长起来:“彭公公,去把人都喊进来,该宣布遗诏了。”
街上诸人见车马奔驰无不避让,按往常,此等行径早有禁军出动喝止,可今日仿佛一切皆不寻常。
未时,宫中未撞钟,百姓驻足,面色惶惶。
不过三息,全城寺观钟鸣骤响,不绝于耳。
这是……皇帝薨逝!
宫中不鸣钟鼓,寺庙道观声钟三万杵,以示哀悼祈福。
连培风蹙眉,下令:“再快些!”
“是!”
“太子有令!闭城门!全城止行!太子有令!闭城门!全城止行!”
身后多道呼喊伴着马蹄声追逐而来。
排队进出城的人群仓惶回视,连培风掀帘,声音显得有些冷酷:“冲出去。”
门楼内粗壮的绞盘柱缓缓转动,户枢已出。
寒锋狠狠冲着马臀抽了几鞭子,转头看她一眼:“弃车!”
连培风回手拽出包裹迅速系紧,两人同时撤身跳离车架。
人群早已被冲散,高头大马全力冲向即将闭合的城门。
守门侍卫操作合门的动作同时停住,慌慌张张往两侧奔走。
马身轻盈,宽大的木质车架被两扇门死死卡住,随着马匹高高的嘶鸣声轮毂断裂,整车重压之下变形崩碎。
那门就这样堪堪卡出小半个车身的宽度,停了闭合。
两人站定回身,周身刀枪锋利,牢牢制住他们动作。
连培风顺着众人向后看去,百姓已被驱离,身着甲胄的队伍正从城中各处向他们靠拢,为首那位正是入京之时皇宫午门外遇见的京兆司护卫队的武都户。
真有意思,这群人猎场之时溃散的如飞花,此刻在城里头倒是摇身一变,威武的紧。
她与寒锋视线交错,遥遥一对,心知今日只怕是场恶战。
那端坐高马,众人簇拥而来的武都户驱马停下:“县主何往?”
连培风半眯了眼,微笑:“陛下准我回乡丁忧,此事诸位大臣皆在场,武都户这好大的阵仗,倒是为何事而来?”
他们京兆司护卫队自猎场一事后,风头大减,弟兄们连月抬不起头来,不仅被三法司连番审,更是被城中禁军等各部压着打,京兆司护卫队一下子成了京城里头的笑话,若非当日他恰在太子身边勤恳护佑,只怕今日起复的机会都没有,所以今日,他接到旨意后,是立了血誓要来一雪前耻的。
“县主稍安,陛下驾崩,太子吩咐帝都全城戒严,往来止行,待登基大典后方可正常通行,避免宵小乘此作乱,还请县主体恤。来人呐!送县主回县主府!静待陛下宣读遗诏。”
连培风敛了笑意,她不知道是皇帝同太子交代了什么,还是太子单纯想拿捏晋西,但无论是哪个,今日都拦不住她。
身前数杆枪直直抵着她咽喉,余光里几个士兵靠近她,手中持着绳索。而寒锋,声名远扬的左副旗,大家对他防备显然更重,用的是铁制的脚镣和锁链。
连培风心下一定,至少他们没有太把她放心上。
这很好。
对方伸手将绳索套上她背着的双手。
变故生在一瞬间,士兵只觉自己仿佛套上了一朵绵绵软云,等下一刹那,自己还未反应过来,双手已被自己手中的绳索牢牢缠紧。
他猛地抬头,只堪堪越过少女肩背同对面举枪的兄弟们对了个惊慌的眼神,下一刻自己已然代替那县主站在枪口之前,对面的人被这变故骇了一跳,纵使急急收枪却依然避无可避的捅伤了自己人。
连培风踏着另一杆袭来的枪头轻轻跃起,面无表情垂眼看来的时候,士兵直觉自己已是个死人,可对方倒是没想取他性命,足尖再点,那枪突然便有了千钧之重,他脱手瞬间面前的女子凌空倒挂,身子弯成一道弓,细白长指微微一勾,那枪便在她手中挽了个漂亮的花,他还没反应过来,当胸被猛踹一击,分明没见对方使多大力道,可自己已然掠风飞出,撞飞身后持械一拥而上的士兵们。
武都户眼皮猛的一跳,这哪里是寻常女子,这武艺水平只怕自己都难相较,再看寒锋那一头,如果说连培风尚且手下收敛着,那边厢一开始便是真刀真枪的恶战,寒锋是连培风座下前锋,最是勇猛无比,毫无留手之下简直一地狼藉,当机立断大吼一声:“愣着干嘛!永安县主遭人蛊惑违抗圣意,意图谋反,弓箭手准备!千万给她留口气,见审于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