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自古兴亡之苦从来只有百姓尝遍。
彭行说的没错,连培风递的帖子无人问津,可未来大内总管的帖子却让他们第一时间畅通无阻。
若无彭行,他们恐怕登门都难。晋西王府如今的状况显然已是同袍回避的程度。
京都的漠视,周遭的军队都看在眼里,他们觉得,这是皇城对晋西势大的敲打,自然不会掺和这趟浑水。
无人见过连培风真容,只当她是宫里来的,被客客气气的迎进了州牧家府内院。
连培风冷笑,她竟不知晋西王府的求援信竟还比不得一封宫里头内侍的拜帖,覆巢之下无完卵,登州妄想偏安一隅未免可笑。
她能想到的办法,王兄这几日内一定也已想尽了,只怕是求援的信笺压根都没能递到人眼皮子底下过。
她有些焦躁,晋西如此孤立无援,现今真实情况一定比她预想的还要糟糕许多。
此番李岩倒是来的快,此人身形瘦削,可一对眼袋几乎快要落到地上。
见了他们,面上堆起团笑意来,冲着彭行频频拱手见礼,奉他坐了上座。
这是未来天子的身边人,也不是哪个官员今生都能有幸得见的。
“彭公公驾临登州,属下竟全然不知,此番亲自递帖下榻寒舍倒是显得咱们下头人没有眼力见了……怠慢了公公,还望公公宽宥。”
这人声音嘶哑,面色萎黄,显是常年酒色戕身所致。
连培风下意识蹙了蹙眉,此人言行外观皆如传言一般,善钻营,好交际。
李岩眼神一转,看向彭行身侧两人,一位握着刀剑,气势威武,恐怕是宫里头的带刀侍卫之流,另一位,虽是女子,服饰寻常,甚至因为一路奔波显得“风尘仆仆”,可观彭行举止,甚至特意错身落后其半步,想必是上京城里头的尊贵人。
“这位是……”
“永安县主,晋西王女。”
李岩行礼的动作一顿,谄媚的笑僵硬在面上:“晋……晋西?”
“正是,”彭行面不改色:“兀良合族毁盟入侵晋西,太子殿下忧心不已,特遣奴与晋西王女先行调登州军相助。”
李岩缓缓直起身子,眼底精光一闪,捋了把胡须,面上依然笑得恭敬:“好叫公公知悉,如今秦氏、卢氏祸国之举天下皆知,这般多事之秋,小人不敢擅专,战事吃紧圣旨后行或有可能,可这调兵的半枚虎符,还请使者出示以供勘验。”
彭行微微一笑:“暴兵突至,事急从权,殿下特准特事特办,否则某也不会亲至此,如今殿下将登大宝,州牧也不想在此事上令殿下劳心吧?”
寒锋面上一脸严肃,心里叹为观止。
这皇宫里头的人确实有点东西,不倒戈便罢,一旦站队,全然不给自己留后手,端的是外饰端方,心逐博弈。
李岩有点叫他唬住了,可没有虎符擅调官军轻则杖刑罢官,重则充军流放,哪个都不是他担待的起的,可如今太子即将即位,若真如彭行所言,此刻正是他表誓忠心的时刻。
他目露狐疑,眼睛扫视过三人,心里仍有疑虑,思忖片刻道:“您放心,此事殿下既然信任下官,下官一定替殿下分忧,就是您也知道,这没有虎符调兵是需要同刺史报批的,也就走个小程序,往上头递个复奏书,也全个章程,总也得叫下官师出有名嘛,这今日几位贵人自京城而来,奔波辛苦,不若先给下官个机会好好招待下各位,哎!各位来登州还未去过咱们登仙阁……哎!!”
他被突然架到自己脖颈下的利刃骇了一跳,失声惊叫。
李岩不会武,这州牧一职纯粹沾了他老爹的光运作而来,连培风动作太快了,直到反手抽出寒锋配剑、面无表情卡在他脖颈之上时他才堪堪反应过来。
他眼珠子像是被定住了一动不敢动,紧紧盯着那明显冒着寒气的剑锋,豆大的汗珠自额鬓飞快的冒出,无意识间双手已然高举过头呈投降状:“县……县主这是何……何意?”
连培风没时间同他攀扯,腕下轻轻用力,逼着他一退再退,出堂门时对方甚至被门框绊了一跤愣是被她掐着肩膀提了起来,手下的刀稳的纹丝不动。
房外候着的小厮和洒扫的婢女见自家主子被人架刀钳制俱是一派人仰马翻,惊呼声此起彼伏,连培风不耐:“噤声!”
她不动声色站在李岩身后,虽然入府之前特意更衣,可身上那股子见了血的戾气在此刻毫无遮掩的蔓延,像是幽冥兽性未消的恶鬼,此刻微微亮出獠牙便叫人被她的凶神恶煞吓的三魂出窍。
她微微低头抬着眼,乌黑瞳仁半遮:“把李老头给我叫出来,我只和这李府能主事的人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