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山十分疑惑:“这不是符纸吗?”
沈令仪扬扬符纸,“这一张是我刚刚在外面捡到的,上面的字请你念出来。”
苟山拒绝得理直气壮:“我不识字!”
沈令仪耐心道:“无妨,且将上面的图画说与本神听。”
苟山回答得支支吾吾,“一个小人,一头羊...这个小孩在放羊...大概就是这样。”
沈令仪走回来坐下。
“那就继续说沈校尉的事吧。今日他何时离开的?”
“卯时正刻。”
“刺客何时出现的?”
“校尉走后没多久,应该是卯时三刻。”
“然后呢?”
“来了一大伙人要杀我们,我与付兴拼死抵抗才逃出来。然后马上上了发往武昌城的船,求得皇上庇护。”
“今日进宫的时辰我已知晓,是酉时一刻,那便请你从酉正开始,往前追溯每一时辰、每一刻,在哪里,做了什么,谁人见证。”
苟山愣住,回答得结结巴巴,“酉时一刻我与付兴在宫前状告,酉时已到武昌城。酉时之前都在船上,我们是辰时上船的...”
沈令仪怒目圆睁,粗暴地打断他:“本神说了!每一时每一刻你在哪里!若是坐船,每一时经过了哪个航段,速速报来!”
苟山被她一吓思绪更乱:“酉时..酉时在武昌城,申、申时在武昌城吃了一碗汤面...未时我、我记不清了...”
“没有的事,你当然记不清。”沈令仪嘲讽道,也不打算继续演了,拿出刚刚的符纸:
“这是方才那张符纸,看清楚了吗?小孩放羊?分明就是一只獬豸。”
“你再看看旁边的字:苟山,你的名字,你都不认识了?”沈令仪冷笑一声,“至于你说的时间,若是你申时在武昌城内吃面,那你必须和沈校尉一同出发,才有时间。若你真的晚于他离开,那你们在同样时间内经过的航段不可能一样。”她从袖中拿出一张折好的纸,“我方才已经向獬豸神问过了,他已经将你的航段时间说与我听,你要看看吗?”
苟山绷不住自己的情绪了,开始求饶:“我、我不是有意的,是——”
漆黑如墨的夜色骤然被一道寒光撕裂,一支破空而来的箭矢裹挟锐响,直直飞射而出,分毫不差正中苟山身上。
沈令仪吃惊地看着眼前的人,沈议也迅速赶来查探脉息。
一箭毙命。
很快廷尉府内卫兵出动探查,一名清朗舒展的男子走过来,沈令仪好奇地看着他,眉目舒展热忱,给人感觉鲜活又软和。
沈议微微欠身行礼:“见过二殿下。”
沈令仪感觉是个人物,也有样学样地跟着行礼。
萧晏是当今皇帝第二子,先天体弱,但爱好探案,皇帝便也办了个廷尉府供他玩乐。平日里无关紧要的小案子倒是他过过手,真有什么还得是转移到大理寺去。因此贼人才有机会刺杀苟山。
萧晏此次左哭右求才磨得皇帝将沈叡案给他,好不容易可以一展宏图,结果证人死在自己辖制的地方,萧晏也是一个头两个大。
“方才听闻沈姑娘探案思路,在下倒是颇为佩服。”
沈令仪低眉顺眼地谦虚:“哪里哪里...”
萧晏的回答倒也很惊掉人下巴了:“就是请獬豸神的时候,沈姑娘果真厉害。在下可能阳气重,便请不来。”
还不等沈令仪回答,另一名冷面冷峻的男子便走来汇报:“没追上。”
明明是一句无用的话,为什么听上去有一种让人莫名心安的感觉?
萧晏也不怪他,突如其来的变故谁也没想到:“看来此案疑点已经浮现出来了。你派人将剩下的人证保护好,明日我们出发去戏口查案。”凌朔领命,让院中人散开去另两人房间。
“我也去!”沈令仪积极报名,总觉得事不经手,总不安心。
沈议也拱手向萧晏建议:“方才殿下既称赞小妹于破案有用,便也请带她一起去吧。”
萧晏本无禁忌,沈议都主动开口了他何乐而不为。正好看看这小女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还怪好使。
沈令仪想着来都来了,剩下两人便也一块问了,“我还没审吴常和付兴呢。现下不知方不方便...”
她的符纸保质期不长,不用怪可惜。
萧晏转头吩咐冷面男:“阿朔,你带她去吧。若等会又有冷箭,你也能挡住。”
付兴的说法与苟山别无二致,倒是在吴常处沈令仪有了新收获。
沈令仪很冷静地告诉他苟山身死的事情,并提醒道:“你要清楚,幕后之人能杀苟山,也能杀你。你最好说实话。”
吴常又泪眼汪汪:“属下句句属实!你们不能为了洗清罪名就污蔑我!”
“可是苟山承认他撒谎了。”沈令仪想万一他也是被骗了呢,”你也不曾见到,完全听信苟山一面之词。是否也有失公允?”
吴常陷入沉默,“可是我真的在舱外听到沈校尉的抱怨之词...”不过他声音逐渐弱下来,想来也是觉得自己这个说法可信度不高。
“既然如此,属下愿意重新回到戏口,探查真相。若校尉被冤枉,属下也想要弥补自己的错误!”
态度转变得也太快了。
沈令仪感慨他倒是会见风使舵的,真是做官的一把好手。
“待我禀明廷尉之后再议吧。”
吴常刚刚收住的眼泪重新出现:“多谢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