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是安心在这里待着吧。”
沈令仪出牢房时正碰上萧晏,后者拉着楚炎,抢着将另一个消息告诉她:“苏阿韶找到了。”
“那正好问问,”碍于楚炎在场,此案又涉及他的双亲,沈令仪调整一下措辞:“看看三月初一晚上她有知道些什么。”
却不料楚炎给出一个关键信息:“三月初一?是三天前吗?”
两人闻言俱是震惊,而后却又恍然大悟,一直以来楚炎都在他们面前,他们完全忽略了这小孩的存在,也先入为主地看轻他的年龄与记忆。
“你可想出什么?”萧晏身子前倾,恨不能从这孩子嘴里,把那一夜整宿掏出来。
楚炎皱着眉头思考,沈令仪帮助他缩小回忆的范围:“你有没有看见过谁来你家?或者爹娘有没有说你听不懂的话?”
缩小审题范围后果然帮助了楚炎进行有效的思考:“晚上林伯伯来过。”
萧晏按下内心的欣喜,这是除了凶犯自述以外,能够锁定凶手的直接证言了。但是他还不能表露得太直接,否则很有可能会扰乱楚炎的回忆:“那林伯伯是何时来的?”
“晚上,天都黑了才来的。”
“那你知不知道,林伯伯来做什么的?”
“不知道,我只看到他从我爹娘房里出来,手好像很脏。我看见他衣服也脏了。”楚炎想了想,补充道:“还有阿珍姐姐和芙蓉姐姐,她们也在。”
阿珍和芙蓉不是说在金和楼吗?
“他们在干嘛?那你娘呢?”萧晏尽力平和自己的语调。
“他们在说话,然后阿珍姐姐看到我了。她把我抱回去,说娘和爹都睡了,叫我不要去打扰他们。”他说完,马上捂嘴:“阿珍姐姐不让我说的!”
萧晏轻柔地拍拍他的肩膀,“好,那我们就当没听见。还有什么想到的事要和这位判官姐姐说的吗?”
楚炎看着沈令仪,眼神的是不属于他这个年龄的愁闷:“其实我知道,肯定是爹又打娘了。每次爹打娘的时候,我就去柜子的旁边用小刀刻一道线。娘说她不会数数,让我数着,等到一千次就不会再有这种事了。”小孩子不是不知道大人的情绪,只是他们还没有学会忧愁与伤心,只是以为,数数可以解决所有问题。
沈令仪对这个消息比萧晏更敏感,她蹲下身看着楚炎,语气温和:“那你还记得,你数到多少了吗?”
楚炎掰着手指,声音脆脆的:“我数了有一、二、三、四,”他比好手指,伸给沈令仪看,“四个一百了。”
很快他的表情变得阴雨绵绵:“那天晚上,爹应该用了很大的力气,我从来都没听过娘哭的那么伤心。所以我就告诉娘,已经到一千了。”他像是做错事情一样,“我只是想让娘早点到一千。但是第二天,娘就不见了。”
也许在楚炎的认知中,早点到一千,就是娘可以早点离开被打的日子。
楚炎的话让沈令仪沉稳已久的情绪忽然翻涌起来,一圈圈的涟漪在她的心头间荡漾。她别过脸去看窗棂,待调整好情绪后才转过来继续看他。
“现在找到娘了,我们去看看她。”
“好!”
苏阿韶不过三十岁左右的光景,但憔悴得让人不敢相信。她一身半旧宽衫,也不知是否浆洗过,早已看不出衣衫的颜色。宽大的袖筒显得两只手臂更为瘦弱。面皮蜡黄,颧骨上烧着两团异红;眼窝深陷,仿佛没有什么事情能够使她动容。当她不小心与沈令仪对视时,苏阿韶慌张地移开目光。
怪不得,楚炎不过离家一日,便如同流浪乞儿一般。原来在家里也是这般模样。
在看到楚炎后,苏阿韶的双眼才有了些许光亮,她踉踉跄跄地走过来,一把抱住。
“这两日你在哪里?娘不好,娘那晚不该走的。”她仔仔细细地看着楚炎的小脸和小手,反反复复只关心一个问题——“饿不饿?饿不饿?”
楚炎用力地回抱母亲,表达他最真挚的感情,“娘,我想你了。”他又指着沈令仪:“姐姐给我吃过饭,我不饿。”
苏阿韶不再回避沈令仪的目光,目光也从方才的呆滞涣散变得聚焦,“多谢大人,给大人们添麻烦了。”
沈令仪扶住正打算下跪道谢的苏阿韶,瘦弱的胳膊只怕是与楚炎不相上下。
“既来了,还需麻烦你回答我们一些问题。”她语调柔和,不想让苏阿韶觉得冒犯。
又回头小声对萧晏说:“你刚才也听见了楚炎的话,阿珍和芙蓉...”
萧晏心领神会,“我会再去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