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拿来说好的珠钗盒,献宝似的打开:“我今日出去闲逛时看见的,这一套鹅黄青绿的首饰肯定适合你。”
一支羊脂白玉雕的半开海棠,花心一点桃红碧玺,花蒂两股细银链各缀三颗米珠,颗颗圆润有光泽。一对哑光银燕簪,各衔一截嫩绿翡翠柳芽,正是生机勃发的好意头。两粒粉里透白的耳坠子,色如烟中桃瓣下悬细珠。一串素银璎珞,共穿了二十四粒米珠,正中一颗白珠下压了银梨花瓣。
不光头面,连手镯与禁步她也一块准备齐全了。
一只冰种淡紫翡翠镯,紫得发白发轻,沈令仪这种不识货的外行一看也能知道它的珍稀。一粒鹅黄蜜蜡的金戒,沈令仪没忍住取来试了试,与她的肤色相得益彰,果然还是黄金最宜搭配。一块蜜蜡黄棣棠玉禁步,玉色温润不浮,下缀两颗白珍珠。
她的喜欢已经溢于言表,秦婉满意地拿了一块糕点:“就知道你喜欢,我对你好吧?”
沈令仪小心收起来:“是,大嫂嫂对我最好。”秦婉目光的狡黠她又如何不懂,又将案子对她说了一遍。
在她已经不抱希望的时候,秦婉的态度是一份意外的收获:“该杀!”
“没有一千次,也有四百次了吧?难道生了病吃了药是理由吗?不是说吃药之前也这样吗?”她倒是愤愤不平。
沈令仪内心怅然若失的那一块又重新回来了,谢天谢地,她好像可以与秦婉一起诉说。
“我也可惜,总觉得她进退两难,无法逃脱。”沈令仪唏嘘不已。
秦婉的好心也点到为止:“算了,这事情我们说了又不算,你查明凶手,避免误判,也是在尽你的职责。只希望,她不要遭太多罪。”
“是。”沈令仪起身,“那我也就先回去了,明日还要去廷尉府当差呢。”
沈令仪推开掾房的窗户,想要将房间内沉闷的空气去冲散一点。却不料刚好撞在萧晏鼻子上,他吃痛惨叫一声,沈令仪也被突然出现的人吓了一跳,抓起案几边上的砚台就要砸过去。
“是我。”萧晏小心捂着鼻子,绕到正门处走进来。
“什么事?”沈令仪放下砚台,被他这么一吓自己心跳都加快不少。
萧晏恢复一点之后屈膝坐下:“苏阿韶这个案子判决出来了,我正是来给你说的。”
沈令仪看着他的红鼻头有些歉疚,自觉地给他到上一杯茶水:“哦?怎么判?”
“苏阿韶弃市,林盼福罚苦役,至于阿珍和芙蓉,因为作了伪证,本也要罚没苦役两年的,但是她们交了赎金,便免去了刑罚。”萧晏说话时,莫名觉得后背有点凉嗖嗖。
果然,沈令仪的表情瞬间就如同结冰一般。
“苏阿韶被打成那样,最终还是死刑?二殿下,你说实话,你是不是根本就不赞同为她求情?”
“是没有用,”萧晏也很无奈,“我们查这案子,苏阿韶的经历我只能说我很同情,可是没有哪条律法能够宽宥她。我求情?我不是在为她求情,是我在肯定这种谋杀亲夫十恶不赦的举动。”
沈令仪还想再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很无力地滑落回去。外面传来沙沙声,她看见,是楚炎在打扫庭院。
她又转过来看着萧晏:“那楚炎应该怎么办?”
萧晏没多想:“送去积善堂吧,这孩子倒也可怜,一夜之间无父无母。也不知道去了积善堂会不会受人欺负。”
沈令仪还是不愿意放弃:“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萧晏倒是忽然想起一事:“你姑父要升任了吧?”
沈令仪疑惑地点点头。
“或许新官上任,愿意放些恩典呢?”萧晏的话倒是提醒了沈令仪顾姝对她的叮嘱:“我姑父的升任宴,本是家宴,不过堂嫂特意叮嘱我,邀请二殿下。不知二殿下下月可有空?”
萧晏有些惊奇:“顾家的家宴一直都请文士名流,之前也从未邀请过皇室子弟。难道是最近我破获大案,顾大人觉得我颇有才能?”
沈令仪不置可否,“那殿下这是答应了。”她斟酌着用词:“此番案件,我也算是有功,若不是我坚持,只怕是要错杀无辜的。”
这话说的倒不错,若不是沈令仪一直坚持自己最初的疑虑,只怕是要将林盼福作为杀人凶手来处置了。
他会意:“我会为你请功,应该就能成为主事,不过其他几人做事也没有偏差,我会让父皇增设一处,你来做主事。”
沈令仪本想开口拒绝,但是又觉得这确实是一个能够让她所学施展的好机会。她可以将自己所学教授他人,一步一步摆脱怪力乱神的误区。
“其实我想为苏阿韶求情。”沈令仪眼神真挚,“若是姑父也不准,又该求——”
话说到此处,沈令仪忽然明白自己已经陷入了一个错误之中:她求情的前提是苏阿韶有罪,有着十恶不赦的杀夫罪。所以不会有任何一个男人愿意站出来说原谅,说赦免。
可若是苏阿韶无罪呢?又哪里需要人来赦免?
她看着萧晏,慷慨陈词:“升迁宴上,我要证明她无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