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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有罪vs无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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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姝也跟着行礼,见萧晏来了,似是有意:“令仪,你去将二殿下带到他的坐席吧。”

沈令仪正愁要如何对着这堆不认识的人招呼,听得顾姝的安排不由得喜上眉梢。

顾姝意味深长地看着她的喜悦。

萧晏一门心思都在案子上:“顾老夫人什么态度?”

沈令仪有些苦恼:“看不出来有什么偏向,只有等会放手一搏了。”

话音落下,周遭仍是一片喧腾。顾家人高谈阔论,说着治国策略。感慨自己生于顾家可以一展抱负。她却莫名觉得,满堂的灯火人声都退远了,只剩下方才这道与她相接的目光。她懂得,今晚,他们是对方唯一的后背。

而一旦在众人之中与一人有了共通的心事,便也会产生些不同的情愫。

萧晏的声音拉回她的思绪:“入座吧。”

沈令仪点头,礼貌地带他去了坐席,才发现自己原来也坐他旁边。来不及想为什么座位有变动,满心都是之后她与萧晏的配合。

手上的温度渐渐散去,沈令仪拼命控制住不让自己发抖。拿出论文答辩的气势来!她掐了自己一把,又重新抬起头来。

顾垣等人入席之后,礼貌地互相寒暄几句,等时机成熟,萧晏冲沈令仪使了个眼色,便起身走到中间,郑重其事地朝顾垣行礼,气沉丹田,字正腔圆地对顾垣说出请求。

这是皇子自带的自信吗?

沈令仪有些崇拜地看着他,她紧张得掐了一把自己来保持冷静。而萧晏则在众人屏息静气中侃侃而谈,应对自如。

“..."董仲舒《春秋》决狱:‘志善而违于法者免,志恶而合于法者诛。’她那一夜,志在护己,不在弑夫。且汉律又载:‘无故夜入人室宅,欲行加害者,主人其时格杀之,无罪。’楚淮服散持凳,殴打多年,那一刻他不是夫,是入室的狂贼!”

顾垣为官多年,自然也不会被轻易说动,“可是古大人报上来案卷,分明写清了那妇人是早已将凶器放至卧房,这难道不是蓄意伤害吗?”

他忽然玩笑道:“难道殿下以后会允许自己的皇妃持械入房吗?”

萧晏一时语塞,“这...”

沈令仪明白此刻该她上场了,起身时看见顾姝不解的眼神。

“姑父,”沈令仪行了一道礼,“姑父这话是玩笑了。因为并不是每一对夫妻都如同这般,所以也不可随意对比。”

“苏阿韶将凶器放入卧房内不假,是因为楚淮服食五石散的原因导致脾气暴虐,苏阿韶不得已只能找个工具自保。而她曾经告诉过孩子,在爹打了娘一千次时,就告诉她。因为到第一千次,事情会变好。——苏阿韶是打算与楚淮和离,自谋生路的。”

“那孩子不忍娘亲被打,三月初一那天谎称已经到了一千。苏阿韶这才醒悟过来,孩子一直以来也是惴惴不安。所以那晚才将凶器带进房内,但她从没有预谋杀害楚淮。因为若是预谋,必须趁其不备,攻击要害,事后再打扫好屋子,不留下任何痕迹。可放内满地碎片血迹,明显是突然发生的。”

今日除了顾沈二府的人,还请了一些读书名士,一道声音从末席传来,“如此说来,沈小姐以后倒是杀夫的好苗子。”

沈令仪循着声音看过去,目光冰冷地注视着一名身材高挑精瘦的男子,她记得姜枣对她说起过,这人是武昌城内小有名气的书馆编撰,祝辞久。

祝辞久走上跟前,有些傲慢地看着她。认为沈令仪身为女子,自然也朝着苏阿韶说话,心中没能够明辨是非。

“在下祝辞久,见过各位。”祝辞久看着沈令仪,“沈小姐,在下也是为了你的名声着想,苏氏杀夫实属恶逆,况且她还与林记酒楼掌柜纠缠不清。莫要被她欺骗。”

流言纷扰。

沈令仪是真的有嘴说不清,“苏阿韶与林盼福清清白白,毫无私情,不要再传谣言了。”

顾垣端坐堂上,看着他们之间互相诘问:“可为何要替她顶罪?”

沈令仪答得简单:“自然是心怀大义。”

萧晏这回找回了神,也帮着跟腔:“林盼福早年被苏阿韶救过一命,而后其母无钱下葬,也是苏阿韶借钱给他。身为人子,若不能使母亲安息,有悖人伦!因此,苏阿韶可算是救过林盼福两命的人了。他眼见苏阿韶求告无门,这才良心难安,不愿意背弃书中大义。虽其法不可取,可是一腔赤诚,倒值得一赞。”

这话说的顾老夫人内心一动,作为母亲,她懂得保护儿子的心。同样,百年之后若是无法安葬,为人子又要遭受多少诟病呢?

沈令仪赌对了,水兰的事,是她心里多年的刺。她轻咳一声,看着顾垣:“苏氏可怜,十年殴打,这日子可真难挨,你觉得呢?”

不等顾垣回答,她就又说道:“不过这还是你需要裁断的事,母亲老了,心肠也软,做不了决断。”

顾垣已经明白,刚想开口让萧晏将怀中的状纸递来,便被一道尖锐的声音打断。

“皇上驾到——”

满厅人地跪倒一片,山呼万岁。沈令仪随众伏地,心跳如鼓,不知道皇帝会做和决断。明黄的衣摆从她低垂的视线里走过,停在堂中。

“都平身吧。”皇帝的声音不高,却压得人不敢抬头,“朕在偏厅,听了好一会儿了。”

他落座后,太子萧翎随侍一旁,两人的目光都落在萧晏身上。

“朕且问你——今日朕饶了她,明日满城恶妇皆称挨打、持刀弑夫,你替朕去堵天下悠悠之口?”这便是一直以来萧晏不好向皇帝求情的缘故。

“堵不住。”萧晏答得坦荡,“楚家这桩案子铁证如山。只是父皇,儿臣想让天下人都看看,也看看苏阿韶的伤口与,看看七岁孩童的孝母之心。”

“大胆。”皇帝低斥。

满殿死寂。

还是太子萧翎出面缓和:“父皇,二弟纯良至善,这案子看似大逆不道。可是十年殴打,逼得苏氏不得已而为之。案卷儿臣也看了,苏阿韶并不算一个穷凶极恶之徒。”

皇帝偏过头,征求顾垣的意见:“顾相以为呢?”

顾垣的答案已经能从顾老夫人方才的话语中得出:“臣以为,应适当酌情减免。”

皇帝笑了,便亲自为此事下了定论:“苏氏阿韶,殴死其夫,按律当弃市。”沈令仪秉着呼吸,等着后面的“但是”。

“然积年受虐,是夜救死格伤,非忍心谋逆。《春秋》原心,其情可矜——减死一等,完为白粲,三岁刑,不施髡钳。”

最高掌权者亲自释放,苏阿韶的未来会好吧?

“传朕的话给那孩子:他数的一千,没有白数。”

萧晏重重叩首,声音微哑:“谢父皇。”

山呼声中,沈令仪缓缓抬头,正撞进萧晏回身看来的目光。

灯火煌煌,满座衣冠仍旧各怀心思,可她只觉得这满厅的喧腾都退远了——满堂繁花,旁人都是各开各的,唯有他与她,是同一枝上分出的鹅黄与嫩绿,风一来,便朝同一处,轻轻一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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