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两年前,蕲春太守晋宗被朔雍的高官厚禄吸引,决定叛逃,恰被前来述职的戏口守将王直发现。晋宗眼见事情败露,一不做二不休,杀了王直连夜开了城门请求朔雍进兵驻扎。
沧越国皇帝萧权勃然大怒,命沈议起兵讨伐晋宗,取其首级悬挂城墙之上三日,以祭奠王直将军等一众将士的英魂。
沈议不负众望,速战速决,也因此战晋封,便也有了后来晋宗私生子晋昌潜伏沈家行栽赃之事。
或许这场血战太过惊心,所以近两年来蕲春比之前都要平静些。
原来是将明面上的偷偷转移到背地里去了。
沈令仪打破几人之间的沉默,“我们,要离京吗?”
萧晏答得斩钉截铁,他从来不是半途而废之人:“要。”
凌朔看他一眼:“你还是得到皇上的同意再说吧。”
萧晏出生时便大病小病不断,夸张时皇帝连宫殿都不许他出去。也就是近几年或许年岁渐长,体格也逐渐强壮了些,皇帝才允许他出宫办廷尉府。上次赈灾案任务明了,此去蕲春是要就地细查,皇帝多半不会答允。
萧晏开始耍赖:“那你将我藏在你的亲卫中带出去不就好了?”
凌朔嘲笑似的看他一眼:“你倒是出去了,皇上不可以派人抓你回去吗?”
对哦。
沈令仪开口缓和气氛:“此案涉及到通远行这等在边境盘根数年的大商号,还是应该先上报吧。就算不是我们去查,也应该有人探查。”
苏杳点头赞同:“不管是派谁去,我都希望殿下能够同意我去。”
她的眼中有一层哀伤的大雾:“我爹,便是死于五石散。我一定要抓住凶手。”
皇帝果然不许,有意让古瀚带队去蕲春一查究竟。
萧晏软硬兼施,皇帝只以他体弱为缘由拒绝。
“那带上太医便是,况且儿臣也懂些医术。”这话不假,久病成医,萧晏已经能自己瞧病了。
这些年,他的身子已渐渐好了,皇帝也看在眼里。但他还是拒绝道:“边境之地哪有皇城方便?若是缺少药材又该如何?况且蕲春为边境小城,如你所言,朔雍国若虎视眈眈,难道不会对你动心思?”——或许后一句才是他拒绝的原因。
萧晏倒也第一时间懂了父皇的疑虑:“父皇其实是担心朔雍对儿臣行不轨之事,所以才不让儿臣去的吗?”
皇帝沉默不语,但脸上的表情已经回答了他的这个问题。
萧晏收起往日的撒娇,正色道:“父皇您错了。”
“儿臣自有体弱,所以父皇对儿臣的舐犊之心,更多是一种怜悯。——怜悯儿臣体弱,所以儿臣不曾习武,肩不能扛手不能提。怜悯儿臣十日里有八日都病着,所以不要求儿臣同大哥一般,去学堂读书。怜悯儿臣出生时便没了娘,所以父皇亲自抚养儿臣长大,对儿臣无有不应。”说到此节时,萧晏已经两眼汪汪。
“儿臣想学查案子,您让大理寺最具盛名的古大人来教导儿臣。为儿臣设置廷尉府,让儿臣有拿着办案的实感,不再是纸上谈兵的虚浮。”
“可是儿臣也姓萧,儿臣也想为父皇分担,不愿意做一辈子躲在父皇身后的人。”
“请父皇开恩,允儿臣前往蕲春,为沧越,为父皇,做好这件事吧!”
皇帝亦是眼泛泪光。
这是他放在心头养了十八年的孩子啊。
他不再是刚出生是粉糯一团,不再是奶母太医需要簇拥着的小病秧子了。
少年目光坚定,声音铿锵,请求奔赴前线,安邦定国。
皇帝用力将泪花敛了回去,而后声音低沉:“让凌朔陪你一同前往吧。”
萧晏又重新深深一拜,“谢父皇开恩!”
又立马狗腿子似的黏在皇帝的身旁,谄媚地锤着自家父皇的大腿。
“不管怎样,活着回来见朕。”
萧晏用力点头:“儿臣一定会风风光光地回来的!到时候让所有人都看看,廷尉府不是儿臣的家家酒!”
翌日皇帝便下旨,命二皇子兼廷尉府副廷尉萧晏、廷尉府参事沈令仪、廷尉府仵作苏杳与折冲校尉凌朔前去蕲春捉拿投毒案凶手赵铭。
沈令仪沉默地收拾包袱,这些在廷尉府的日子让她觉得与沈府人有些渐行渐远。
可能,是在恶逆案之后,在建立第一座救济院开始。
但并不妨碍她拿着环首短刀去找沈叡:“哥,我托凌校尉给你做的玩意儿。想来你在军中应该用得上。”
沈叡爱不释手地接过来,仔细把玩着,看到内侧铭“平安”二字之后,抬头对沈令仪道:“此次你也要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