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非……这氅衣是哪位极为重要的人所赠？

***

接连几场秋雨过后，京城的天气愈发寒凉起来，街上几棵玉兰树的绿叶一夜间褪成褐红色，几股凛冽的寒风刮过，直将那叶片割断，裹飞在沾满尘土的砖石路上，令那玉兰树只剩灰不溜秋的枝杈在风中挥舞。

“这往下的日子可是冷得愈发难熬了，也不知这城门究竟要守到几时。”唐平吸了吸鼻涕，语气带着一丝牢骚。

“这还不到冬月呢，瞧你冻得那傻样，真该好好练练了。”唐安打趣道。

“说谁傻呢！你这呆鸟，看小爷今个不将你掼在地上收拾。”

语毕，唐平追着唐安，沿街一路跑。

姜九礽坐在一旁，静静看着二人打闹，及至晨鼓声响起，几人才立住身，守站在城门口，盘查往来行人。

因着城楼下时常窜过一阵鬼啸的穿堂风，剐得人瑟瑟发抖，所以几人只粗略盘核过行人的路引及往来货物，便放行了。

日中时，几人正待歇下来饮一盏热茶，恰逢一队押运货物的太平车缓缓驶来，那几只历经年岁的车轱辘碾过砖石路时，咯吱作响。

随行的数十名伙计谨慎仔细地环护着车上的货箱。

唐安见此，抬手喝停一行人，问：“做什么的？”

领头的那人往他手里塞了一小块银锭子，赔笑道：“官爷，我等是蔡记成衣铺雇来的镖人，正要押着绸布、锦布送往别处的庄子呢。”

唐安收下银子，掂了掂，方问：“公凭、货单、税引可有？”

那人忙道：“都有，都有。”随即从袖中掏出几张纸展开，伸到唐安眼前，“官爷瞧，这路引上有沄安府加盖的官印，货单、税引之上亦有商税务朱记。”

唐安仔细瞧了几眼，抬手朝城门口的几人示意：“放行！”

那领头的人和和气气地与众人拜了拜，方领着镖队走出城门。

便在这时，姜九礽从城楼对面的食肆中走出，远远地望了眼那一行人，随口问道：“是商队？”

唐安说：“是蔡记成衣铺的货，里头都是些寻常布匹，没什么值得留意的。”

姜九礽颔首，放下手中的食盒，敛眸的刹那，忽察有些异样，登时睁大双眼，忙冲跑上前，将那一行商队拦下。

唐氏兄弟见势不对，也跟着跑过去。

那领头的人见他们挡下自己的去路，神情猝不及防地一变，却很快蒙上笑意道：“几位官爷，我等押运的货都是官府获批的，绝不会有任何问题。”

唐安亦在旁应和：“他说得不错，我适才查过，他们的货并无异样。”

姜九礽充耳不闻，只蹲下身，伸出几根手指丈量地上的车辙。

若此一行人押运的是寻常布匹，那地上穀轮轧过的痕迹绝没有三个指节那般深，除非，这车上另有东西！

姜九礽起身，绕着几辆太平车察看一番，注目盯着几只箱子，蹙眉道：“开箱。”

领头的那人眉眼一挤，满脸踌躇道：“官爷，您看我等押运的货物关凭齐全，箱外皆有雇主亲贴的封条，贸然开箱恐坏了镖行的规矩，能否劳烦您给行个方便。”说着，复又从袖中掏出一锭金子，悄悄地往姜九礽手里塞。

姜九礽后退一步，盯着那人浅笑一下，重复道：“开箱。”

若说她先前只是起疑，那眼下便是十分笃定，这箱子里的货必有蹊跷！

那人见她油盐不进，眸光陡然一凛，紧紧抿起泛紫的薄唇，先是朝不远处望了一眼，随之抬手命人开箱。

顷刻间，泛着莹莹柔光的布匹曝露在日光之下，那些布匹织纹紧实，触手柔滑，每一寸都浮着不一样的光泽，绝非是市井粗布比得起的。

那人仰着脑袋，上唇处所续的两撇八字胡无风自动，只听他傲气凌人道：“官爷可曾看清了，这箱中之物乃是价值千金的宝贝，寻常百姓要看一眼，那须得提前斋戒沐浴三日！”

姜九礽嗤笑一声，好一个斋戒沐浴三日，这不过几匹上等的布，竟被这一行人哄抬成了有价无市之物！连皇家祭祀的织金蜀锦都未必有这般名头。

“那可真是受教了。”她上前，抬手抚在绸布之上。

“官爷！”那人急吼一声，吓得众人“咯噔”一颤，他方才放缓语气道，“这布匹精贵，若官爷手不净，给摸脏了，便卖不上好价钱了。”

姜九礽不甚在意，只自顾自地摸着手下的绸布，幽幽说道：“我若当真弄脏了这匹布，今日捧上千金买下便是，可若……”她的眼神遽然一变，单手抓起一匹布凌空甩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