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场上,姜九礽点完人头数,便提起一旁的长枪,身姿灵动翩然地耍了几招,命道:“这几式是我于各色生死关头总结的杀招,自即日起,你们忘记平日里习练的假把式,潜心操练这几招保命的杀招,由此方不至于临敌时乱了阵脚。”
唐氏兄弟听言,羞愧地垂下脑袋。
姜九礽走下将台,正与阔步而来的林岩打了照面。她上前道:“林都头怎有空来教场?”
林岩道:“今日闲着,本想出营去处理些私事,可方才在不远处见姜都头为他们武了好几招精妙的招式,心里一时痒得紧,没忍住,便不由自主地走过来,想同他们一起武几招。”
姜九礽抿唇,敬重一笑,随后游走在队伍中,时不时给哪位兵卒提点一番。
要说起来,这林岩当真是个武痴。自他来到教场,一直手持长枪,与那些兵卒一同训练,甚至在兵卒坐地暂行休整时,也依然握着长枪挥舞。
直到伙房营里传来一阵开饭的锣声,他才留恋不舍地放下长枪,与一众兵卒走去伙房营。
“姜都头,你这几招,层次当真深远,林岩每每挥出一枪,眼前总能出现敌军倒在我枪下的情景。一会儿吃毕午饭,还请姜都头再不吝赐教几招。”
姜九礽立即谦应道:“林都头真真是折煞九礽了,这些花招如何能入得了您的眼。”
“欸,招式好不好,我一眼便能瞧出,你过谦了。不说了,先吃饭。”说罢,林岩端上饭食走到一旁狼吞虎咽。
姜九礽本以为林岩只是想同她客套一番,谁知午饭过后,林岩拿着两柄长枪,径直走到她眼前,隔空抛给她一根长枪,中气十足道:“来!”
她盯着长枪出了会神,方想明白林岩是要同他来真的。
正在她犹豫之时,林岩已然举枪朝她刺来。
姜九礽神色一凛,侧首躲过林岩刺来的几枪,旋即出枪拨开他的长枪,后用一记甩枪打乱他的招式,转守为攻,与他硬打了几个来回。随后她跃身使出一招飞刺,打得林岩后退一步,紧接着用一记飞龙甩尾,又逼得他步步后退。由此,她看准时机,举起长枪直刺向林岩,却在距他几步远时,忽然握着长枪旋身调转方向,只见那枪杆恰好抵在林岩后颈处。
场下鸦雀无声,人人都惊愕地看着台上,心里却止不住沸腾哗然:姜…姜九礽,竟然打赢了林都头!天老爷诶,这女人究竟是什么物种!
林岩顿住身,放下长枪,笑说:“是我输了。若姑娘手中的兵器是长镰,今日林岩的脑袋恐怕要落地了。林岩叹服。”
姜九礽收枪道:“原也是都头体谅姜九礽年纪尚轻,让了九礽几招,不然,九礽可在都头这讨不着好。”
林岩笑指着她说:“你这丫头,就哄我吧。”
“九礽说的是实话。”
二人又探讨了几招,直至申时末,姜九礽才带着唐氏兄弟入了皇宫当值。
“唉呀,早前就听闻宫中朱墙金瓦、鎏金铺彩,连墙面腻子用得都是顶顶好的朱砂,今日亲眼瞧见,也是不枉此生了。”唐安四处张望着。
唐进三瞪他一眼:“别看了!也不想想自己现下身在何处,也敢如此放肆,仔细你的脑袋!”
唐安嘀咕道:“我就看看,又不偷不抢的,有何妨?”
姜九礽道:“进三说得不错,这是在宫中,不比别处,一个晃神,极有可能脑袋搬家。你理应打起十二分精神来。”
唐安这才不情不愿道:“知道了,都头。”
几人绕着皇宫外围巡视完毕,方走上平地拔高,能纵览整个皇宫的廊庑,忽听后宫方向传来一阵凄厉的求饶声,便停下脚步,举目望过去。
原是一个女婢打翻药碗,几个婢子正堵着她不依不饶,更有甚者直接抬手甩了她一巴掌,打得那女婢头晕目眩,眼下正倒在地上求饶呢。
这时,身旁的唐安忽然叹了口气,惹得几人朝他望过去。便听他道:“许是皇后娘娘身旁侍候的宫女又遭人欺负了。”
唐进三指着那倒地的宫女,惊愕道:“你是说,那名被欺辱的宫女是皇后娘娘的人?”
唐安点头。
唐平哂笑:“你说什么疯话,在这偌大的皇宫中,皇后权势仅在圣上之下,其身边的人也该得权得势,能随意被宫女欺辱?”
唐安不服:“诶,你别不信!我与营中的兄弟个个交好,他们当中有几个数次进宫当值,说的话能是假的么!”
姜九礽见几人拌嘴拌得厉害,冷声喝道:“行了!也不瞧瞧自己现今身处何地!还敢妄言争吵。不该说的、不该管的,统统别顾,继续巡查。”说罢,顺着廊庑台阶一步步走下去。
其实,唐安说得不假。
她虽素习不同那些官宦子女走动,但对宫中之事也略知一二。如今,皇后娘娘病重,当不了事,中宫之权悉交由孙贵妃掌控,而孙贵妃倚仗自己的哥哥是当朝宰相,时常在宫中恣威作福,可只要所行之事不出格,圣上皆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至于皇后身旁的侍候宫女,孙贵妃亦是不放在眼里,纵有太子为皇后撑腰,孙贵妃也会以“宫闱之事,非东宫可涉”之类的言语挡回去。
更何况,太子若想顺利登基,便不可轻易得罪孙堇俞,毕竟,朝中多数大臣皆附庸于宰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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