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臣晓得的。”云珽复又抱着云宥安哭了一阵儿,才被公公们送回了东宫。
这会子人少了,姜九礽方问云珘:“那伙刺客后颈处可有人鸡一样的刺青?”
云珘想了想,愣是没想起来。倒是太叔晞禾记起来,说:“是有图案,只是瞧不出来是什么样儿的。”
云珘道:“过会儿你们随我一起去天牢看看。”
“也好。”姜九礽应下。见云宥安似有话要同云珘讲,她便寻了个由头,与骆祈州一起退至殿外。
及至殿中只剩下三个人,云宥安方细致地打量太叔晞禾,过了一会,才开口说:“想必这位便是大昭国九公主吧。”
太叔晞禾行礼道:“太叔晞禾拜见沄汐国君。”
云宥安面容和善道:“不必多礼,不必多礼,叫国君生疏了,还是跟着珘儿叫我父皇吧,反正你早晚都是我家的儿媳妇。”
太叔晞禾闻言,面颊羞红,直往云珘身后躲,拉着他的手轻轻捏着。
“父皇,你说什么呢。”云珘亦有些不好意思了。
云宥安笑过几声,喉咙里涌上来痒意,捂着嘴咳嗽了几声,方问:“珘儿,你…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问父皇?”
云珘迟疑片刻,道:“昨夜懿安宫生了大火,孩儿赶进去救皇后娘娘,可皇后娘娘却不愿随孩儿出来,她说……她说……”
“你母亲是被她逼死的。”
云珘听言,惊愕地抬眸看向云宥安。便听他说及当年的事:“当年,我的哥哥死于战场,先帝有意将皇位传给我,可我那时只想与你母亲厮守终生,百般推拒皇位,于是我的母妃便与皇后汤氏联合起来,趁我出京办差,逼死了她。等我回到京城,你的母亲已不知被她们葬在何处。我那时本欲随你母亲一块去了,可惜造化弄人,先帝驾崩,我的母妃又以你要挟于我,百般无奈之下,我只能坐上这把冷冰冰的龙椅。”
说到此处,云宥安冷笑一声,“自我登上帝位,便自我放逐,一年内纳满三宫六院,只为了跟母妃与皇后赌气。可后来,我见过战争残酷、血流成江,拐子猖狂、母子分离,大灾大祸、饿殍遍野,我忽然意识到自己原不该如此,于是,我将你母亲埋在心底深处,每日只与政务为伴。心里装得大事多了,你母亲逝去带给我的痛便减轻了许多。”
云珘问:“所以这些年,无论孙贵妃如何欺凌皇后娘娘,父皇都从不在意。”
云宥安点头,捶着腿,热泪盈眶道:“报应,这都是报应啊!她对不住你娘,我又何曾对得住你娘,又何时对得住她。如今,她的债偿还完了,该轮到我了。”
人这一生,欠了债是要换的,欠了命,更是要还的。
他对汤氏虽无情意,可到底是认识多年的夫妻。再不爱,眼下人已经死了,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有些触动的。
云珘极力安抚云宥安,道:“父皇何苦这般逼自己,我娘待人宽容,素爱助人,想必她从未怪过您,更不愿见您为难自己。”
云宥安听见此番话,心绪稍稍平缓了些,但眼里仍旧在淌出眼泪。
云珘陪他说了会话,才与太叔晞禾一起走出澄心殿。殿门关上的刹那,太叔晞禾怨怼的声音从旁响起,“你们男人怎么总喜欢三妻四妾,到头来欠下的情债越来越多,越来越多。像我阿父,从始至终便只有我阿母一个女人,不论那些大臣如何逼他,他都只要我阿母。”
云珘看了她一眼,郑重地与她说:“云珘向你发誓,这辈子只会有太叔晞禾一个妻子,绝不纳妾。”
太叔晞禾嘟了嘟嘴,撇过头去暗自笑了笑,低声道:“说得好听,男人的嘴,连鬼都骗。”
云珘颇有些无奈,待要向她证明时,姜九礽二人走到他面前。
“三哥,时候不早了,咱们快去天牢吧。”姜九礽道。
云珘颔首,亲自领着二人去了天牢。
乍一进天牢,一股浓重、腐臭的血腥气直刺入四人鼻腔内。
姜九礽紧蹙起眉,抬手抵在鼻间。
太叔晞禾嫌恶道:“你那个哥哥,太残忍了,竟把人弄成那个样子,如今天儿渐渐热起来,晌午一过,牢里的尸体指定发腐发烂了。”
姜九礽尚不解太叔晞禾说的话,等逼近天牢深处时,才发现地上的人被开了膛,活生生折磨致死,眼下还有一堆苍蝇围在尸身上飞。
她与骆祈州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掰过尸体的脑袋,生怕其膛内的脏器脱落。
一旁的云珘扫了眼大牢,问:“绑在这里的人呢?”
狱卒回说:“太子殿下方才遣人将其押走了,说是要亲自审问。”
云珘道:“他到底还是为了自己的私欲。”
两句话的功夫,姜九礽与骆祈州站起身,颔首道:“是乌戎国死士。”
话音刚落,四人心下一沉。黄金走私、刺杀圣上、刺杀太子,恐怕,乌戎国人已经渗入沄汐国各处。这可是最糟糕的情况,一旦战争兴起,将会腹背受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