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是强弩之末,晏筝掏出手绢捂住了后脖颈的伤口,听到男人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伤重如此,此处恐怕看不好郎君金贵的身子。”
裴肃听出了她语气中的后悔和嘲讽,只是笑笑不在意。
如此纤瘦的一个女子,怎么床头会常备这么多药物。裴肃看着抽屉里满满当当的瓶瓶罐罐,借着昏黄的焰火找到了治外伤的药。
不很多,但也够他度过今晚了。
“娘子若非一心求死,某也不必强撑着演这么久。”裴肃说话也带上了清晰可闻的气声,“还是多谢娘子救命之恩。”
左胸一阵阵刀剜一样的疼,裴肃略思索了下,走向了她说的那扇窗。
脚步声越来越近,但应该不是她夫君。嘈杂,却不混乱,似是禁军搜查。
“郎君且慢。”
他刚一转身,便听得那女人又叫住了他。
“烦请郎君把这屋内的血迹擦洗干净。”
女人站在炭盆边,一手扶着桌沿,一手执一方手帕,按在脖颈的伤口上。
“方才听到郎君应是摔在了屋内。”
裴肃哑然失笑。
“地上并无血迹,娘子放心。方才只是以手撑地,并未摔倒。”
焰火昏暗了些许,那女人只是静静站在桌子边上,裴肃看不清她的神色。
“还有不到一炷香的时间。”裴肃复又走上前去,“娘子家中清贫,烛火并不十分明亮,即便有血迹,也大可放心。”
“郎君莫怪。”晏筝闻着那道血腥气越来越浓,抬起了头,“妾看不见。”
他与她离得很近,她自始至终沉静如水的声音此刻清晰地擦过了耳畔,裴肃望向她黑漆漆的眼睛,随即下意识一愣。
他并未仔细看过这女人的容貌,此刻借着昏暗暗的光线才发现她似乎也能算得上一个美人。
素发低低绾着,上面只插了一只银簪。女人身姿瘦削,看起来的确一副一心求死的模样,脸上并无几分欲色。
细眉窄颌,清汤寡水的脸上偏有一双微微上扬的眼睛。
她有些过于瘦了,以致于眼眶有些凹陷。裴肃看过去,眉骨下只有浓重的夜色一片。
“郎君。”
女人仰着头开口。
脚步声越来越近,裴肃看着她,却鬼使神差地端起了桌上的烛台。
胸口的疼痛并未减轻,裴肃就着火盆引燃了蜡烛,对着地板仔细检查了几圈。
明明是个盲女,背后的目光却有如实质。
裴肃站起身来,把烛台放回了桌上。眼前的女人便点了点头,脸上透出一抹可以称之为“满意”的神色。
她转过身去,脖颈上一块不大不小的血斑裸露在空气中。
裴肃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女人立刻心领神会地站在了原地,随后递过来一方手帕。
女人微微低下头,漏出了一节玉箫般的脖颈。裴肃润了些茶水,覆在了她的伤口上。
痛意愈发明显,裴肃细细擦拭完,又对着光慢慢把她脖子上的红痕敷了又敷。
“方才......多有得罪。”
帕子上洇出了一片浅淡的粉红色。裴肃胸口痛的宛若女人的脖颈。
“郎君并非滥杀无辜之人。”女人的声音因为低着头闷闷的,“若是如此,大可一早便杀了我取药。”
“但娘子还是被威胁到了。”
裴肃收回手,下意识将手帕攥在了手心。
“别动。”
她想要转过头,裴肃慌忙轻轻扶住了她的发髻。
晏筝依言静静坐着,脚步声渐渐清晰了起来,晏筝分辨出来了其中一串不和谐的音色。
“杨余!”
“我妹妹来了。”晏筝拢了拢衣领。
“好。”
裴肃闻言,抬手擦去了她发间那枚银簪上残存的一点血迹,闪身出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