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被你藏在哪儿了?”
他冷不丁地发问,惊得晏筝心中一跳。
“什么人?”
“脉形如豆,厥厥动摇。”杨济双指按在她的手腕上,抬起头盯着晏筝盲了的眼,“阿余在撒谎。”
“什么什么人?”杨斐一脸迷茫,“杨医师又搞什么名堂?”
“方才斐儿去找阿兄时,留下阿姊一人在这里。”杨济收回手,敲了下杨斐的脑袋,“阿姊若是真被那贼人所伤,斐儿岂不成了大罪人?”
“斐儿莫怕。”晏筝冲着空气微笑,“你阿兄是在吓唬你呢。”
“方才斐儿给你倒茶水,惊讶于茶盏里的水都凉了,可见她也不知、或不记得这桌上还曾有一杯茶水。”
“若这茶水和斐儿无关,阿余目不能视。那这杯水,又是谁倒的呢?”
“便是斐儿倒的吧。”晏筝面上的笑容不变,“小孩子是容易忘事的。”
“阿余。”杨济并不和她争辩,只是轻轻捉住了她的手腕,“我并不在意你是否包庇那贼人。只是若是那人尚在家中,你得将此事告知于我,我才能保护你们。”
......
“我告诉了他后院的地窖,和地窖里的暗门。他着急脱逃,便没有伤我。”
晏筝抓紧了衣衫,想着杨济应是要生气了。
那道暗门是杨济为杨父所建。晏筝不知为何杨父要在花甲之年隐居在山中。那夜听到杨济翻进地窖久久不归,她把杨斐喊了起来,两人又不敢下去,只好在房内守了一夜。
次日,杨济笑她们傻,又告诉了她那里有道暗门。
但是他没有告诉杨斐。所以晏筝猜出,杨济应该也是不愿被别人知晓那道门的吧。
即使如今杨父已然辞世。
“那就好。”杨济听她这样说,心里松了一口气,“既然方才官兵没有发现,那便应该是逃走了。”
晏筝诧异抬头,本想问他为什么不怪她,想了想,又低下了头。
“是我的错。”
杨济从来不曾怪过她,晏筝的道歉也显得闷闷的。
“你和斐儿没事就好。”杨济无奈一笑,牵过了斐儿的手,“这次是阿兄不好,不该这么晚了留你们二人单独在家。”
“去帮阿姊拆发髻吧。”杨济揉了揉斐儿的头,调笑道,“杨医师呢,就去门外暂当官兵一用。”
“笨鱼下次还是不要自己拆头发了。”斐儿走到晏筝身后,替她仔细理顺了发丝,“这都断了好些。疼不?”
晏筝听她这样说,心下又是一紧。
果然,杨济去而复返,皱着眉站在她身侧,轻轻拨开了她耳后的头发。
一道细小的伤口暴露在空气中。
“很小一道伤口。”晏筝想伸手去捂,却被杨济捉住了手腕,只好悻悻缩了缩脖子,“真的,一点也不疼。”
杨济站在她身侧,捉着她的手腕不曾松开。
“斐儿,再把我的药箱拿来吧。”
良久,晏筝听到他叹了口气。
那确实是一道再细小不过的伤口。晏筝不知道那人究竟是怎么想的,但确实并未要了她的性命,只是微微刺进了一点点刀尖。
斐儿拿了药箱又去重新烧热水,折腾了这许久,几人都有些倦了。
温热的手帕一点点擦过她的脖颈,晏筝没话找话:“这盐汤擦过去,可比那会儿还疼些。”
杨济不说话,手上的力道轻了几分。
他这样完全是小题大做。杨济心里知道,却还是轻轻擦拭着她带有红痕的皮肤。
“知道疼就好。”杨济收回帕子,换了个干净的敷上去,“知道疼,就不会像先前那样。”
晏筝垂着头,任由他敷了又敷。杨济的手捏在她的肩膀上轻轻松解,力道刚刚好。
“方才确实是想让他杀了我的。”
她一低头,声音就闷闷的。
杨济手上动作一顿,故作轻松开口:“那怎么没?”
晏筝听出了他隐忍的怒意,转身想面向杨济。
可她看不见,转过去时又给杨济添了麻烦,一番手忙脚乱才稳住了她的身形。
“因为他不止要杀了我一个。”晏筝按住他的手腕,“杨济。”
“他不是一般人。要么助他逃脱,要么你我皆死。我不想害了你和斐儿。”
她的手指微凉,隔着布料贴在杨济的皮肤上。杨济惊讶于杨余会给出这样的回答,毕竟他以为杨余的心中谁也没有,包括她自己。
他不知道这是好是坏。杨余的心中好像终于有了他和杨斐,但依然没有她自己。
“杨医师......”晏筝等了一会儿,没等到杨济回话,想来他又是这样不会怪她。于是晏筝努力找着新话题,捻了捻手中的布料:“今日还是穿的杏色长衫么?”
“是。”杨济敛下心神,将衣袖抽了回来,“杨医师家贫,每日衣衫如一,还有什么可猜的么?”
杨余轻轻笑了出声,空洞的眼神并没有因为她的笑容带上神采,但杨济还是跟着弯了嘴角,看了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