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维寒冬,雪落簌簌。
俏儿提着食盒半掀开棉布帘一角,推门走了进来。
“娘子,快来尝尝新出炉的金乳酥!”
俏儿掀开食盒的盖子,头一层叠着满满当当的圆饼,色泽金黄,上缀以干桂花,香气扑鼻。
“外面雪下的可不小。”
谢婉抬抬手,芙儿忙去把炉中的的银丝碳又拨了拨。火焰升腾,炭块上星星点点的火光明灭。
冬日里无甚事做,晏思月方才起身不久,正疑惑今日怎么不见俏儿,便闻得了这金乳酥的鲜香。
“还热着呢。”晏思月拈着食盒盖上的油纸,取出一块圆饼,先递给了谢婉,“娘,你先吃。”
“我去喊三娘和栗菓来。”
晏思月复又捏了一块酥饼在手中,掀开帘子,先是被满院的厚雪晃了眼。
栗菓要给积玉院几人备早食,晏筝醒来无事,摸索着自己穿好了衣服,只能枯坐在窗前等栗菓回来盘发。
晏思月推门进去时,晏筝恰好扭头过来,一头青丝如瀑。
“咱们这人手到底还是太少了。”晏思月拍拍手,将金乳酥的残渣从指尖扫净,走到了晏筝跟前。“今日我来给你梳妆。栗菓估计还在忙呢。”
晏思月虽不受宠,但自小也是有婢女伺候。晏筝不知她盘发的手艺如何,但想来是不如栗菓的。
房内,谢婉带头嗤笑出声,随即众人纷纷笑作一团。晏筝不明所以,只好也随着谢婉笑了起来。
“下次还是别让思月给你绾发了。”谢婉取出手帕擦了擦眼角,朝晏思月招了招手,“把筝儿带过来。”
“你先吃。”谢婉将一枚酥饼塞在她手中,站在了晏筝背后,“姨母来给你改一改这鸡窝头。”
栗菓烧的地黄粥和腌菘菜一如既往地美味,配上俏儿赶早买来的金乳酥和玉露团,一顿早饭吃的晏思月比午饭还撑。
谢婉农女出身,对下人素来没什么规矩。俏儿将食盒中剩余的糕点一一摆出来,转头瞧见晏筝身上那件杏黄色绵襦,忽然想起一事。
“三娘子。”俏儿解下系在的腰间的一褐青色承露囊,从袋子中取出了两个小木瓶。
“方才回来时,遇见一个书生模样的郎君。门仆说他在此处徘徊许多时日了,想托人将此物送给府中三娘子。”
“婢子瞧着他不像坏人,便将此物拿了进来。”
耳旁轻轻一声脆响,晏筝闻言倏忽坐直了身体,右手摸索过去。慌乱中碰倒了茶瓯,芙儿方才斟上的热茶正正好泼了一手。
“娘子小心些!”栗菓走上前来,捉起晏筝的手指吹了吹,一脸心疼,“都红了。我去给娘子取些雪水来。”
“你知那人是谁?”晏思月见她这副模样,和俏儿对视一眼,将桌上的木瓶放入了晏筝手中,“在这儿呢。”
木瓶半掌高,两指宽,晏筝握住那两只小瓶子,心才稍稍安定下来,坐回了原处。
“应是阿兄。”
右手指尖尚余刺痛,晏筝抚着光滑的瓶身,微微勾了勾嘴角。
房内静默了许久,晏筝才忽然反应过来,又补了一句:“便是救了我的那位医师。”
俏儿恍然大悟:“怪不得,那人说三娘子向来体弱,这瓶中是她素日所服之药。”
“那人背上还背了个大包袱,求我一同带进来。”俏儿比划了下,摇摇头,“我看那包袱那么大,不知是些什么东西,便没搭理他。”
“这人......对筝儿倒是颇为用心。”谢婉瞧见晏筝右手泡在雪水里也不肯将那两枚药瓶交给栗菓,一时心头微怔。
“是呢。”俏儿点点头,“听门仆说他日日清晨来此,可惜咱们近日都没怎么出门,这东西也就没送进来。”
“南山距此,十五里之遥。”
晏筝的手泡在冰水里,闻言左手握紧了药瓶,心中酸涩异常。
“日日清晨来此,不知阿兄要几时出门,路上可曾吃些东西。”
是她无用,让杨济等了这许久,都不曾入得侯门半步。
“......三娘子不必如此伤怀。”俏儿本是随口一说,没想到惹得晏筝红了眼眶,一时有些手足无措。“这......”
“——二夫人安好。”水芜带着婢子进门,道完安抬头一瞧,被这几人搅得也有些摸不着头脑。
“......婢子是来给三娘子送汤药的。”水芜挥挥手,身后的小婢女低着头快步走了过来,将托盘上的圆盅小心搁置在案上,又端起一只玉碗仔细盛好了药。
“这是前日袁娘子所赠的犀角熬制,大娘子请了邵医师好些次,才得了这药方,还请三娘子服下。”
水芜是晏心的贴身婢女,自幼跟在晏心身侧,一举一动皆是世家典范,倒比晏思月晏筝更像是侯府的小姐。
汤药送到,水芜无意理睬二夫人房中的琐事,规矩行了个礼便起身告退。
屋内,几人对着那碗还冒着热气的灵药面面相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