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娘喜欢么?
三娘到底认识么?
三娘你在听么?
三娘瞧呀——
三娘你小心些。
三娘你看那枝枯荷。
三娘莫要踩脏了裙衫。
三娘、三娘、三娘、三娘、三娘?三娘!
三娘——!!!
晏筝脑中一阵天旋地转,脚步踉踉跄跄几乎要左脚绊了右脚,肖玉薇的那声尖叫只听得一半,便化作了巨大的咔嚓一声。
脸颊上一道刀划过般的痛,刺骨的池水顺着口鼻灌入了胸肺,随即浑身都变成了针扎般的疼。
“阿姊!阿姊!”岳灵指着池水中尚在起起伏伏的身影不断惊叫,“她落水了!她落水了!”
肖玉薇站在岸边吓得六神无主,眼见周围一圈人都如乌鸦般惊叫不停,心中更是没了主意。
“怎么了?”晏心远远地听到她们闹作一团,原本以为是女儿家打闹,走近了才听出来些异样。
“晏娘子。”肖玉薇突然抓到了主心骨,瞧见晏心才想起来前几日是晏心托她给晏筝也下了副拜帖。
“晏娘子,三娘落水了。”
晏家几房间的事,她也是知道些的。父亲还要靠长信侯往上走,晏心不开口,她也猜不出这位的一颗玲珑心啊。
晏心闻言面色骤然一变。
从她听见几人惊呼到走过来不过就是十几步路,不远处的荷花池中,晏筝头上的钗环还在闪着光。
“快!快救人啊!”晏心下意识招呼了几个婢女过来,又摆了摆手,“快去找人来,此处离厢房不远,快......”
几句话还没说完,婢女们便慌乱着脚步跑了回去,晏心话说到一半,慢慢转过了头。
她不过是一个不受宠的庶女。
就算今日真的死在了此处,又有何人会在意呢?
她记得晏筝少时是会凫水的,最好不过今日侥幸捡回一条命,但却泡傻了脑袋。
她不介意背上照拂不佳以至庶妹不慎落水的罪名,不过是娇惯养着她后半辈子罢了。
晏筝若是傻了,她少时那些龌龊的心思、娘亲狠辣的心肠,便再也不会有人知晓了。
慢一点。晏心瞧着她还在水中浮沉,愈发确信了这个妹妹不会这么快死去。
再慢一点。
晏筝坠入池中,恍惚间仿佛回到了四年前那个冬日。
曲江的水流比这池活水要迅疾的多,她根本没什么挣扎的时刻。
同样刺骨的江水带着小晏筝的身体旋转着向下,她回忆起了那些熟悉的痛。
是冰面碎裂划破了她的皮肤,伤口又被江水冲过。水流如线在身上缝出了密密麻麻的针脚,锐利的痛感遍布全身。
四年前,她也是这样想着娘亲,渐渐失去了知觉。
不过是一只琉璃碗,她怎能不恨?
不过才十三岁的年纪,她又怎能独自承受这一切?
晏筝骤然发觉四年过去她还是一样的懦弱一样的不知所措,面对嫡姐、面对娘亲,都没有长进半分。
许是沉入了池底?晏筝心想。
她分辨不出,又或许是因为她的世界本就一片黑暗。
晏心看着她又挣扎了没几下,突然没了踪影。
“晏筝。”晏心上前一步,想在池水中捉到她的身影,却只看到一片折断的残荷。
“晏筝。”晏心睁大了眼,突然又怕她真的就此死在了池中。
她可是京城贵女的典范。诗书礼义琴棋书画无一不通,一举一动一颦一笑比起公主都不逊色分毫。
她怎会有这此等疏忽?
她又怎会真的如方才那般恶毒?
“晏筝!”晏心想要再往前,却被肖玉薇拉住了手臂。
“晏筝——!”
晏筝你不能死。晏心神色慌乱,一时也不知心中到底是什么主意。
她想过她真的会死,但她没有真的想让她死。
晏心看着渐渐归于平静的池面,脚步虚软,瘫倒在了肖玉薇身上。
肖玉薇看向她的眼神满是疑惑。
晏心笑的颇为嘲弄,明白她此刻在肖玉薇心中已经成为了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嫡姐。往日种种,善的皆成了伪善,不声响的都成了作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