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话多,不似芙儿俏儿那般受过侯府掌事细细调教,原本也不过就是个粗使厨娘。
跟在晏筝身边,挑水洗灶台的活儿变成了洗脸擦茶盏,着实是清闲了不少。
人一清闲便爱瞎想,栗菓日日坐在床边守着晏筝,眼见她身体每况愈下,心中更是悲郁。
“想睡便睡会儿吧。”栗菓给她润了润嘴唇,见晏筝没什么醒来的迹象,只是难受似的微微蹙了蹙眉,便也随她去了。
“娘子闻闻我包的饺子?”栗菓走到圆桌前拨出来两只饺子,又戳开一只的皮儿,端到了晏筝床前。
“从前在家里娘便说我包饺子的手艺好,娘子也尝尝,特意买的最贵的肉呢!”
她用筷子尖蘸了蘸饺子馅儿里的肉汤,又送到晏筝唇边蹭了几下,眼见肉汤将晏筝的唇瓣染得亮晶晶的,才收回手笑的开心:“吃过饺子,也算过了个团圆年。”
院内一阵嘈杂人声,旋即小屋内凉气幽幽。栗菓诧异转头,却看见大夫人带着一众主子都挤了进来。
“夫人。”栗菓入府后便没见过沈慈几次,一时间手忙脚乱,当即叩了个响头。
一抬头,四夫人和一个不认识的美人也跟在身边,栗菓愣了愣:“四夫人,和......”
“休要再多嘴。”素纨瞧见这等穷酸婢女便心烦,当真是没有半点规矩仪态。
沈慈冷冷扫了栗菓一眼,又看了看圆桌上的菜色:“筝儿未去赴宴,倒是自己在这儿乐得清静。”
那不过是些最一般的菜色,远上不得侯府家宴的台面。沈慈又瞧见桌边的一只药碗,碗里褐色的汁液剩下一半,不知是不是晏筝已经连药都用不进去。
行至床前,那人面色惨白,瘦骨嶙峋。
沈慈瞧着她,心中倒是颇有几分解气。
“这是怎么了?”
素纨在背后抬腿踢了栗菓的后背,栗菓慌忙站起来走了过去:“回夫人,三娘子午后吃完药便睡下了,还没醒。”
“还没醒?”沈慈一脸惊讶,心中喜悦颇甚,倒也顾不得栗菓的无礼之举。
“一直睡着也不是个办法呀。”沈慈眉头紧锁,面露愁容,“总是在榻上躺着,便是没病的人也躺病了。”
“素纨?”
素纨垂首应了一声,走上前来一边唤着晏筝一边摇晃起了她的身体。
邵鸢见状亦是蹙紧了眉头,朝谢婉投去一个疑虑的目光。
沈清的女儿,怎会病重至此?
她只听得沈清当年突发重病,不过两日便离了人世。如今她女儿怎么也......?
“夫人,素掌事。”晏思月实在看不下去,壮着胆子走上前来,“三娘这几日都是如此昏睡,实在是受不得这般。”
“受不得哪般?”沈慈横眉,方要训斥,便听得一个嘶哑的声音传来:“夫人。”
素纨转身恭敬垂了垂手,退到了沈慈身后。
“这不是醒了么?”沈慈嗤笑一声,走上前去。
她的病榻之上缠绵着一股浓重的药味,不知是哪里得来的药方,但总归应不是什么灵丹妙药。
沈慈从晏筝的脸上,看到的尽是将死之人的病容。
晏筝睡了许久,再醒来,便听得有一人一直在说夫人来看她了。
她茫然睁着双眼,不知那位夫人到底在哪里,却也只能忍着想吐的冲动低低唤了声。
“筝儿,今日觉着如何?”
晏筝呆呆的,只听得有人在说话,却听不懂她话中的意思。
一股浓烈的香气袭来,晏筝靠在床上,后背咯的生疼。
“可好些了?年夜家宴,也不见你——啊——!!!”
沈慈强忍着恶心才坐在她床边说话,谁知话说到一半,晏筝突然病歪歪地朝她躺倒过来。
沈慈下意识想躲开,却被晏筝砸了个满怀。
厉鬼一般的庶女躺在她怀里,强撑着想仰起头,却不知为何突然干呕了起来。
沈慈惊恐尖叫着后撤,霞紫色的裙衫上染透一块暗红色的血,和着几丝不知是什么的秽物。
“筝儿!”晏思月连忙冲过去抱住了晏筝,生怕人从床上摔下来磕着了脑袋。
饶是站的远远的,邵鸢亦是心有不忍,用衣袖遮了遮眼。
“这个贱人!”沈慈看着身上的血,发狂一般尖叫,“浑身污秽,怎能入我侯门?!”
谢婉从未见过大夫人如此失态,同房中其他人一样都乱了阵脚。
水芜见状从人群外走了过来,低声安抚了沈慈几句。谢婉便见大夫人尽力压住了胸中的怒意,同素纨交代了句什么便出了积玉院。
房中,清净净只剩她们几人。
邵鸢神色复杂,晏筝躺在晏思月怀中,终于清醒了些许,轻轻扯了扯嘴角。
栗菓的泪止也止不住,在床边跪了半晌,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又跑到了桌前。
晏筝闻到肉香仍有些想吐,栗菓却凑过来,照旧用筷子沾了点饺子汤。
“娘子,多少尝一口吧。”栗菓擦了擦泪,颤巍巍地将筷子送到了晏筝唇边:“吃过饺子,也算过了个团圆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