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本是我买给筝儿的。”晏思月嚼着那枚板栗,渐渐眼泪又翻涌了上来,“听人说王字招牌的板栗好吃,我便去买。没想到......”
筝儿?
袁知逸凑近了些,仔细看了看晏思月的脸。她未着粉黛,身形丰腴,看起来不似贫苦百姓家的女儿。
“筝儿瞧不见,若真是出了什么事......”
瞧不见?
怎么听起来颇为熟悉?
袁知逸将栗子又递了回去:“那还是还给你吧。”
“不必了。”晏思月哭完一阵,擦了擦脸上的泪,转头看向那个乞丐,“今夜正是阖家团圆的日子,这栗子便当阿姊请你了。”
“你年纪轻轻,有手有脚,去寻一份事做,哪怕哭些累些,总好过流落街头。”
袁知逸在寒风中狠狠打了个哆嗦,在晏思月朦胧的眼神下点了点头。
这边还未应付完晏思月,一股熟悉的杀气袭来,袁知逸抬头望去,同飞奔而来的朔川一起都愣在了原地。
“可是......晏四娘子?”朔川神色复杂,却未同袁知逸搭话,只走到了晏思月跟前。
晏思月不明所以,点了点头。
朔川确认无误,恭敬行了一礼:“我家郎君偶遇晏三娘子,知晓二位走散,便遣属下来寻。三娘子此刻正于玉奴湖旁照影阁等候。”
“真的?”晏思月闻言当即站了起来,外衫飘飘,遮住了袁知逸凑过来的头。
“快些带我去!”晏思月的泪动不动便滴滴答答,本来便不常出府,今夜又丢了晏筝,实在是难以自制。
“娘子便不怕此人是诓你的么?”
袁知逸从未见过如此蠢笨的世家女,抬手攥住晏思月的裙摆,将人掣制在了原地。
朔川本就心中疑惑,可见袁世子递过来一个眼神,便又止住了话头。
许是世子便爱这般打扮,他也不好干涉。
晏思月倒是真没想过这遭,打量了下朔川,又往后撤了一步。
这乞丐说得对。此人看起来颇为凶狠,三娘久未回京,怎会认识这样的人呢?
“四娘子不必忧心。”朔川努力笑笑,又将佩刀拽到了身后,“三娘子今日可是穿了一身灰衣,身量约么到属下这里?”
朔川大概比划了下,又想了想那会儿同晏筝见的那一面:“今日戴了副白耳坠。”
“那是了。”晏思月点点头,迈了几步,却发现衣角仍被那乞丐扯着。
想了想,晏思月取下了腰上挂的荷包,弯腰递了过去:“这里面有些银钱,应是够买几件棉衣。”
那乞丐一直抖着,瞧着甚是可怜。
此刻晏筝已然找到,晏思月心中一块大石头落地,便又多出了几分善心。
乞丐伸手接过钱袋子,她的裙摆便被放开。
晏思月瞧着他那可怜样,又解下了身上的披袄。
“这披袄今日也赠与你。”晏思月弯腰,将披袄轻轻搭在乞丐身上,又细心将领口的粉色绫带绑的紧了些。“夜里风凉。”
袁知逸蹲在巷子口,想开口解释什么,可瞧见朔川古怪的神色,竟突然有种破罐子破摔的冲动。
“拿着我给你的钱,好好养活自己。”
晏思月起身,正欲同朔川离开,身后又突然传来一身凄惨的哀嚎。
她二人俱是一惊。
朔川神色变了变,忍不住出声提醒:“那人怕是不需要娘子救,还是速去照影阁吧。”
晏思月低头想了想,还是转身回了巷子。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不过顺手行善而已。”
角落里,袁知逸站了起来,紧紧搂着那件桃粉色披袄。
晏思月的披袄穿在他身上小了不少,露出了一节黑漆漆的裤脚。
裤脚下,一双同样脏兮兮的脚也裸露在外,踩在泥地上,似是已然被冻得失去了知觉。
“阿姊说的轻巧。”袁知逸趁她转身的片刻将鞋靴丢的远远的,又扯乱了头发往脸上摸了许多黑泥。
“可这年根底下,到处都没有招工的,我便是想自食其力,也没有门路啊。”
她知晓寻常百姓谋生不易,可她也不是什么受尽宠爱的嫡女。
方才给那乞丐的钱已是全部。
晏思月看着那个哭得惨痛的人影,心中酸涩,却也无可奈何。
“不若这样。”晏思月想了想,又取下了手上一枚戒指,“这戒指也给你。我身上并无余钱。十日之后,你在此地等我,我带你去找一份工做。”
“思月还是如此心思纯净。”晏筝听完,无奈笑了笑。
便是再穷酸的乞丐,又怎会在冬日里只着单衣。
晏思月不缺吃穿,不知夜里寒凉。那若真是个乞丐,一身单衣,怕是早冻死在年关那场大雪下了。
“那侍卫也这么说呢。”
晏思月梳洗完,先躺在了床上:“筝儿快来。”
“那若是姨母问起来,思月打算怎么办呢?”晏筝躺在晏思月身侧,捉起她的手指点了点。
“便说......不小心丢了吧。”夜色中,晏思月嘟了嘟嘴。
“不过我倒是不后悔。”晏思月想起离开时那乞丐死死扯着她的裙摆痛哭流涕的模样,心中又是一阵难过。
“你都不知道那人有多可怜。”晏思月道。黑暗中,晏筝又听得她的声音似是低了几分。
“其实我心里明白。在这侯府中,我和娘亲是最微不足道的那个。”晏思月深深吐出一口气,“没有谁会需要一个才貌平平的庶女。”
“可是那个乞丐需要我。”晏思月闭上眼,在脑海中将那乞丐的模样补全。
他应该也是个才貌平平的普通人。晏思月想。可他却有可能因她而改变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