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谢遥也要骗她?
为什么宋藉什么都没说,为什么她上次就见宋藉裹上了绒衣大氅,原来早有征兆,她追问了,宋藉也没有一次正面回答过她,支支吾吾的不想让她知道。
怪不得在她提出要给宋藉把脉时,他一直遮遮掩掩的,原来是怕她知道他身患寒症啊!
“师父,见乌草是只能解七宝散的毒吗?”
景庭仍旧心存侥幸地问这个明智答案的问题,若是见乌草还能解其他毒,她还能安慰自己宋藉是为了救别人去寻药的。
“庭丫头,见乌草只能解七宝散的毒。”道筝蹲到了景庭的身边,见她无助又沮丧的模样,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轻轻地将她拥进怀里去。
“庭丫头,下山这段时间,你吃了不少苦头吧?想哭就哭吧,但是那小子要行针才能稍稍缓解一下痛苦。”
景庭的眼眶早就蓄满了泪水,她用袖子一抹有些抽噎地央求道:“师父,劳烦您先给宋藉行针止疼,我有些失态了。”
景庭站了起来,忙去外面端来热水给道筝净手,又将那个银针袋捧过来,有些心疼地用手帕给宋藉擦头上的汗。
道筝一根接一根的下针,边行针还边和景庭解说。
结束后,道筝说:“庭丫头,这样扎一套针下来,他会稍微舒服一点,平常喝些附子和干姜熬的药汤驱寒就行,但还是以多保暖、少受凉为主。”
景庭看着满身扎成刺猬的宋藉,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道筝过去搭在了她的肩膀上,提醒她,这针只要扎半个时辰就好。
景庭满心满眼都扑在宋藉身上,忙点头说好。
道筝走了后,景庭就去外面捣鼓了个火盆,弄得满院都是烟雾弥漫。
道筝在书房里翻阅古籍,见屋外一阵接一阵密集的黑烟团飘过,大有邪祟压境之势。
她吓得从书房窜出来,冲着那个罪魁祸首怒吼:“谨庭,你个逆徒,你是不是想把我这小院给烧了才罢休!”
景庭在往火盆里塞劈好的木柴,双眼被熏得都快睁不开了,呛得直咳嗽,直到怒气冲冲的道筝走到了她耳边,将手搭在了景庭的肩上。
景庭这才顶着满脸炭灰转过来,嘴里还吐出了口黑烟圈问:“师父,您怎么来了?”
道筝看到了她那双堪比熊猫的熊猫眼,“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原先积攒了一肚子的怒气在此刻烟消云散了。
她蹲下用手擦了擦景庭本就脏乱的脸颊,忍不住轻笑说:“庭丫头,这火盆要装的木炭是要现在土灶中烧红的木炭,你用木头烧,是想将那小子呛醒吗?”
景庭眨巴了双眼,冲道筝嘻嘻一笑,端着冒浓烟的火盆去了后院的厨房里,将烧过的木柴往里塞去,又将一旁麻袋里装好的木炭往灶火肚里塞。
才转头道筝就打了盆热水来让她洗把脸,洗洗手,有些不怀好意地问:“庭丫头,怎么了,这是心疼上了吗?”
景庭在那边捏着帕子一点一点地将脸上的脏污擦干净,边说:“师父,宋藉的寒症……大概是因我而起的。”
道筝斜靠在柱子上,低头看了看空空如也的手心,恨不得此刻去哪抓一把瓜子来。
她一脸趣味地问:“庭丫头,你前段时间中了七宝散?我记得你说过,你前夫是叫宋藉吧?这个小子也叫宋藉,他就是你前夫吧?”
景庭擦脸的动作顿了顿,脸上的笑容僵住,一时不知道怎么回话。
可道筝还在不断加码,“庭丫头,前几日下山听说南宣王娶了景将军的干女儿,那个人也叫谨庭,不会就是你吧?”
景庭心虚地抬头看了看道筝,在道筝期待的目光中不负众望的硬着头皮点了点头,但当即就开口解释:“但是,师父,我与谢遥只是利益互换,无半分男女情意的,我们在成婚前就约定好的了。”
道筝走到她身边,将耷拉在她脸侧的那一绺往她的耳后别去,坏笑问:“那庭丫头就是对宋藉那小子有男女之情了?”
景庭猛地抬眼与道筝相对视,须臾间又垂下了头,她一脸愧色,她曾将过往与道筝说过,只说宋藉是害死她孩子的间接凶手。
可如今当初的推心置腹,反倒像烈火一样灼烧她与当年初心不一的背刺。
景庭思及此,那个伤痛还是存在的,怎么可能再轻易抹去,她猛地抬起头,先是摇头,张口坚定无比地辩解:“没有,半点都没有,我恨他还来不及?
当年的事,再怎么辩驳,都是因他而起,那是他欠观雪的,欠我的,如今他救了我一条命。
按理说,一命偿一命,我合该原谅他的,可我做不到,我不能背叛当初的自己。”
景庭恍惚间在不远处瞧见了五年前在哭嚎的她,眼眶却早就止不住地滚下来眼泪。
木屋檐角下,有一抹拉长的身影倒映在地上,就如一尊石像站在那,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