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济没有立刻走，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转身对随从说，“去取些伤药来，送到观梅阁东边的暖阁里。”

随从应声去了。

夏侯济又看向文思茵，“你膝盖磕得不轻，若是落了疤，往后穿裙子不好看，先去暖阁处理一下。”

眼下这局面，她没有拒绝的道理，屈膝福了一礼，“多谢太孙殿下。”

文思茵站直身子，却根本迈不开腿，方才那一下摔得实在，怕是已经肿了起来。

周明禾方才就不见人影，大约是被哪家夫人拉去说话了，周明棠本来站在她身后的，可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没了踪影。

四下张望了一圈，半个熟悉的面孔都没看见，桃香更是被挡在梅园外，随行的丫鬟婆子一概不许入内。

她咬了咬唇，抬起头，目光落在几步外正准备离开的夏侯济身上。

“太孙殿下，臣女……”

夏侯济挑了挑眉，没有说话，像是在等她主动开口。

文思茵的耳根悄悄红了，她生平头一回对一个男子说出“我走不了”这样的话，可眼下的情形容不得她端着，若是两个表姐有一个在身边，她也不至于如此为难。

“臣女的两个表姐眼下不知人在何处，臣女膝盖疼得厉害，实在走不到暖阁，”她越说越小声，头也越来越低，像是为自己的窘迫感到羞愧，“可否劳烦太孙殿下……”

后面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不过初次见面，总不好叫人抱她过去。

夏侯济忽然笑了一声，没有借机为难她，只是走回来两步，微微侧过身，将一条手臂递到她面前。

“走吧，我带你过去。”

文思茵愣了一下，看着那只近在咫尺的胳膊，一截手腕从袖口露出来，骨节分明，指节修长，她没有犹豫太久，伸手搭了上去。

借着力道往前迈了一步，膝盖一屈果然疼得钻心，她身子晃了一下，下意识抓紧夏侯济，半边身子的重量都不由自主靠了过去。

夏侯济没有躲，也没有催促，只是放慢步子，配合她的速度。

梅林的风穿过枝头，吹落几片细碎的花瓣，沾在文思茵发间，她没注意到，夏侯济却瞥见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说了半天，还不知道你姓甚名谁。”

她低着头，声音轻轻的，“臣女姓文，名思茵。”

“文思茵，”夏侯济把这个名字在唇齿间滚了一遍，念得很慢，像是在品味，“樱花的樱，还是莺莺燕燕的莺？”

文思茵摇头，“都不是，是芳草如茵的茵。”

“这名字倒是适合你。”

“殿下何出此言？”

“茵草是贴在地面上生长的东西，不起眼，不张扬，可越是踩踏反倒长得越是茂密，”他说着，目光从她发间的花瓣掠过，“跟今日的你不谋而合。”

文思茵听出他话里的揶揄，脸颊微微发烫，没有接话。

夏侯济又问，“她们说你从景阳来的？来京都多久了？”

“算上今日，不到十日。”

“不到十日的功夫，就能将梁新柔逼得当众赔不是，文姑娘这本事，可不像景阳那样的小地方养出来的。”

他说得漫不经心，可每一句话都像一根细细的针，不轻不重地往她藏着的那些小心思上戳。

文思茵努力保持笑容，“……臣女只是运气好，恰好碰上太孙殿下明察秋毫。”

夏侯济轻轻笑了一声，没再追问。

两人又往前走了几十步，暖阁已经近在眼前了，文思茵忽然又想起一事，犹豫半晌还是问出了口，“殿下方才替臣女解围，梁小姐说她的姑母是太子妃，殿下这样驳了她的面子，不怕太子妃那边……”

“怕什么？”夏侯济语气淡淡，“她姑母是太子妃，又不是我母妃。”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他一日还是大盛朝的皇太孙，就没几个人能压在他头上。

说话间已经到了暖阁门口，随从等在台阶前，手里捧着一个青瓷小药瓶和一叠干净的棉布，躬身递上来便识趣地退下了。

夏侯济接过药瓶，推开暖阁的门，侧身让了让，“进去吧，里面有火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