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棠听完,表情变了几变,要是夏侯誉把她拉走,她肯定把梁新柔骂得狗血淋头,后面也不会有文思茵受伤的事了。
她挽着文思茵的胳膊往宴席走,嘴里念叨着要去吃热乎的点心垫垫肚子,方才跟夏侯誉周旋半天,又气又饿,再不进食怕是要当众发晕。
两人刚走到摆着糕点的长案边上,就听见旁边两个贵女凑在一起说话,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经过的人听个大概。
“……你听说了没有?北狄那边派了使臣来朝,说是要递国书求和呢。”
“北狄?就是前些年一直骚扰边关的那个北狄?”
“可不就是他们。听说这回带的贡礼不少,还把他们那个小王子也带来了,说什么以示诚意。”
“带小王子来做什么?质子啊?”
“谁知道呢?反正我阿爹说,朝堂上为了这事吵了好几回,有人主张和谈,有人主张趁他们示弱的时候赶紧打过去,两派人争得面红耳赤的。”
说话的贵女往嘴里塞了一块桂花糕,含含糊糊继续道,“不过依我看,八成是和谈,太子殿下向来主张以和为贵,陛下这些年身子也不如从前硬朗,肯定也不想大动干戈。”
两人说着说着又转了话头,说起哪家制衣铺子新到了一批蜀锦、谁的簪子样式好看,文思茵没有继续听下去的兴致,捏着一块枣泥酥站在一旁,目光落在远处梅枝积攒的薄雪上。
夏侯济离开前跟她提起,若她不急着离开京都,可以再等等,过段时日有春猎,可以一睹京都儿郎风采。
此刻便觉得这话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周明棠在她眼前摆了摆手,“想什么呢?枣泥酥都要被你捏碎了。”
文思茵回过神来,低头一看,手里的枣泥酥果然被捏出了几道裂纹,碎屑簌簌落在裙摆上。
她连忙塞进嘴里咬了一口,甜腻的枣泥在舌尖化开,乱七八糟的念头也被压了下去,“没什么,就是有点累。”
周明棠倒也没多想,拉着她往席间坐席,一边烤火一边抱怨夏侯誉如何不要脸,她话是这样说,语气愤愤,耳根却红了一片。
宴席上的热闹还在继续,投壶那边又换了一批人,这回是个穿柿色衣裳的姑娘投中了三支箭,引来一片喝彩声。
宴席散时,天色欲晚,梅园里挂了灯笼,暖黄色的光透出来照在积雪上,满地都是融融的胭脂色。
将军府的马车等在门外,周明禾已经在车上坐着了,手里捧着一只小手炉,跟她来时的那个不是同一个,见她们上来,微笑了一下,“玩得高兴吗?”
周明棠一上车就瘫在软垫上,大喇喇地伸了个懒腰,“累死了,比我斗一晚上蛐蛐还累。”
一见周明禾,文思茵就变得拘谨起来,“大姐姐去了哪里?一整日都不见大姐姐的身影。”
周明禾笑意柔柔,像春日池塘上被风掠过时泛起的水纹,“园子大,绕一圈就绕远了。”
至于绕远绕到哪里遇见了谁,文思茵没多问,只是应了一声,“原来如此。”
周明禾又关心了两句文思茵的伤势,不知不觉就到了家门。
夜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门廊下挂着两盏羊角灯,老管家正侯在门口,见她们下车便迎上来。
“三位小姐可算回来了,郡主在正堂等着呢。”
周明棠打了个哈欠,“祖母怎么还不歇息?这都什么时辰了。”
“今儿府里请了唱堂会的戏班子,刚散场没多久。”老管家侧身引路,压低了声音,“郡主精神头不错,正喝茶醒神呢。”
三人沿着抄手游廊往正堂走,文思茵下意识拢了拢披风,心里莫名有些发紧。
郡主问了宴席上的情形,周明禾拣着要紧的说了几句,谁家姑娘中了投壶,谁家夫人穿了新裁的衣裳,席间有没有什么失礼的插曲,条理分明,语气温婉。
郡主听着,偶尔颔首,目光若有似无地落在文思茵身上。
等周明禾和周明棠都走了,郡主才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我听说,今日梅园里,太孙殿下替你上了药。”
文思茵心里一沉,“太孙殿下大约是看在外祖母的面子上,才出手相助的。”
郡主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似乎在辨别她话里的真假。
“太孙殿下宅心仁厚,见不得人受伤,愿意替你解围,那是他的仁善,你心里要记着这份情,但……”
她话锋一转,语气一沉,“不该想的,不要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