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思茵犹豫一瞬。

她答应过周明棠，送了人便回。周明杰已经送到了，用不着她操心，此刻若转头就走，连夏侯济的面都没见着，实在是白来一趟。

盯着梁奉怀里那摞书看了一会儿，她灵机一动，“梁公子若不嫌麻烦，我帮你那几本吧，这么多书，抱着走路不方便，再绊倒就不好了。”

梁奉一愣，随即笑了，“怎么好劳动姑娘？”

“顺手的事。”文思茵伸手去接他上面几册书，梁奉不好推辞，便分了两本给她拿着。

她抱着书跟在他身侧，两人并肩沿着东宫长廊慢慢往前走，日光把两人影子拉得很长，在青石地砖上轻轻晃着。

“姑娘在景阳长大？”梁奉随口一问，没话找话似的，语气随意，像是同窗好友闲谈。

“嗯，景阳临水，夏季多雨，冬日没有京都这样的大雪。”

“我去过一回景阳，三年前跟着父亲去南边巡查河道，在景阳住过两日。那边的鱼羹面很好吃，景阳人杰地灵，街上还有买糖画的手艺人，做得栩栩如生。”

文思茵微微侧头看他，眼里浮起一点笑意，“那是我小时候爱吃的，码头边上有个老翁，画龙画凤都能成。”

梁奉也笑了，“那下回再去景阳，可要请姑娘带我好好逛逛。”

话说出口他自己先顿了一下，似乎觉得这话有些轻浮，耳根微微泛红，连忙咳了一声转开话题。

文思茵望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如果夏侯济这条路走不通，梁奉这样的人，是不是也算一个不错的选择？

出身不低，前程稳当，性子温厚，待人有礼，堪称女子良配。

“前面就是太孙殿下的书房了，我把书送到就回来，姑娘在这廊下稍等片刻。”

“我在廊下等你，不如随你到门口。”文思茵微微垂下眼，声音轻软，不自在地解释道，“东宫这样大，我怕待会儿找不到回去的路，跟着你走一趟，好歹也记记路。”

这话说得句句在理，梁奉想了想也没多说什么，“也好，不过到了书房门口，姑娘就在外头候着，我送了书便出来。”

明堂开阔，门窗半敞着，里头隐隐传来翻页的窸窣声，廊下立着两个带刀侍卫，见了梁奉纷纷行礼。

梁奉冲他们微微颔首，然后让文思茵在门口等他。

文思茵点了点头，退到廊柱旁边，将抱着的两本书交还给他。

梁奉迈进门槛，身影没入半明半暗的书房深处。

文思茵站在廊下，侧着耳朵听里头的动静，却只听见梁奉也毕恭毕敬的声音说了句“殿下，这是家妹托臣带来的琴谱”，然后是一阵纸页翻动的轻响。

夏侯济不喜欢梁新柔，却不会跟送来的好东西过不去。

过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梁奉的身影重新出现在门口，面上露出无奈之色，走到她身边低声道，“殿下今日似乎心情不太好，让我把书放下就出来了，走吧，我送姑娘出去。”

文思茵有些遗憾，嗯了一声，书房里却忽然传出来一个声音。

不高不急，清清冷冷的。

“外面是何人？”

文思茵脚步一顿。

梁奉也怔了一下，回头朝书房里面看去。

夏侯济从书案后站起身，绕过长案，一步一步走到门边，日光照在衣袍上，照出衣料上暗绣的云纹，说不出来的矜贵。

他站在门槛里面，目光越过梁奉，落在文思茵身上，停了一瞬又收回来，像是不经意扫过。

“文姑娘？”他语气平淡，却精确叫出她的姓氏，仿佛从未忘记还有她这号人，“你怎么在这儿？”

文思茵脸上尽量维持镇定，垂下眼行了一礼，“回殿下的话，臣女送表弟来太子少师处学琴，替梁公子拿了两本书，不想惊扰了殿下，还请殿下恕罪。”

她确实有罪，给他送特殊寓意的东西，还在他眼皮子底下跟人眉来眼去。

“替梁奉拿书？”夏侯济重复了一遍，尾音微微往上挑了挑，侧头看了梁奉一眼。

梁奉不明所以，但还是拱手道，“回殿下，文姑娘心善，见臣抱着书不便，便替臣分担了两册。”

夏侯济没有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