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什么理?”梁新柔恼怒地跺了跺脚,她才不在几日,差点让文思茵骑到她头上去了,“文思茵是什么出身你不知道?商户女,她跟着她母亲从景阳那种地方来,她送的东西你也敢戴?”
梁奉脸上的笑意收了收,他平时纵容这个妹妹太过,她要什么便给什么,可这话实在说得不像样。
他正色道,“新柔,文姑娘为人如何,跟她的出身无甚关系。父亲教过我们,看人要看品性,不要看门第。”
梁新柔觉得他是被人灌了迷魂汤,眼圈微微泛红,扁了扁嘴,“你才认识她几日,就帮着她说话?我可是你亲妹妹,你倒向着外人。”
“我没有向着谁,只是就事论事。”梁奉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行了,别闹了,我还要去当差。”
梁新柔把他的手推开,赌气地别过脸去,“你去吧,反正我说话不中听,只一条,往后不许你再见那个文思茵。”
梁奉没接这话,摇了摇头,匆匆往外走。
夏侯济这几日因为滏阳河决堤的事忙得焦头烂额,一层一层申请递上去,可算为灾民争取到十万两赈灾银。
尽管远远不够,也好过一分没有。
近几年皇帝纵情享乐,建了好几座行宫,国库也亏虚,皇帝还想着等北狄来使可以问他们要一笔银子朝贡,一次填补国库。
何阳奉命去了吴文远的原籍嘉丰村,一开始他的邻居说见过吴文远回来,后来再问,那人改了口,说什么也不肯认了。
夏侯济问,“吴文远可有娶妻?”
何阳回想去吴文远家的情形,堂屋积灰,灶台发冷,锅盖翻扣在地上,像是许久没人动过。
里屋的木床上堆着几件旧衣裳,水红色的碎花袄裙,针线细密,浆洗得干干净净,叠得整整齐齐搁在枕边。
当时他没多想,可此刻夏侯济问起来,他才觉得不对劲,吴文远心里有盼头,回家里有婆娘热炕头,可大过年的灶台怎会是没做过饭的,衣裳叠得那样整齐,显然没穿过。
那两人大有可能是要去逃亡。
“那他的妻子人在何处?吴文远在滏阳河工地当差,是带着家眷去的,还是家眷一直留在原籍?”
“属下问过工地的人,吴文远前年秋天到任,只他一人,没带任何家眷,他的妻子一直留在嘉丰村。”
“一个一年到头回不了几次家的人,知道自己捅了篓子,第一件事会做什么?”
“保住家人。”
那吴文远的妻子八成是提前收到信,躲到安全的地方去了。
“那他的妻子可能去哪?”
何阳想了想,“要么投奔亲戚,要么去庵堂庙观之类的地方容身。”
可吴文远双亲已逝,只有一个远方姑母嫁到隔壁县的柳林镇,早年还有来往,后来吴文远当差就断了联系。
夏侯济派何阳前往柳林镇一探究竟,“不要大张旗鼓,敌人在暗我们在明,我有预感,有人比我们更想找到她。”
何阳领命去了。
夏侯济坐了一上午,翻完了三司送来的旧档,又批了几份不急的折子,日头从东边挪到头顶,又从头顶往西偏,午后阳光斜照,暖融融的一片。
梁奉进来的时候,他正闭目养神。
“殿下,刑部那边把第一次堂议的议程送来了。”
夏侯济睁开眼,翻了翻帖子,按三司会审的流程,先提工部尚书,再传河道总督,最后再议东宫。
目光不经意往梁奉腰间一瞥,眼熟的络子还挂在那里。
“梁奉。”
“臣在。”
“络子,解下来。”
梁奉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面露一丝不解,“殿下?”
“丝线都起毛了,戴出去给东宫丢人。”他语气平平,面不改色地说,“回头让何阳去针工局给你找条新的。”
梁奉伸手摸了摸,“殿下,这是姑娘送的,臣戴得好好的,不碍事。”
“碍事。”夏侯济在折子上落笔,“你天天在东宫进进出出,腰间挂着一条破破烂烂的络子,外人看了还以为东宫不给俸禄。”
“解下来,搁我这,回头让人修整好再还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