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亦衡是在卫生区从同学口中听说被人张贴八卦这件事的。

据同学描述，公告栏和走廊上只是偶尔出现一两张，和五班教室里的盛况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五班被人撬了窗户，教室里像被纸糊住了一样，除了天花板，到处都被贴得严严实实的，而且用的都是黑白打印，黑纸白字很是吓人，差点儿把早上第一个来的同学吓死......

给云亦衡做描述的这个女生就是早上第一个来的那个差点被吓死的同学，说话多少带点添油加醋的个人情绪。

但当二人真真切切地路过教室后门时，还是被里面的盛况惊呆了。

齐见山正指挥同学一起清理这个“重灾区”。

级部主任已经走了，估计是去监控室查监控了，班主任刘伟站在讲台上，眉头紧锁闷头对着撕下来的A4纸研究。

见二人进来，教室里顿时安静下来，刘伟似有所查般抬起眼来，一眼逮住兄妹二人，目光在俩人脸上来回逡巡。

教室内极其安静，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讲台前站着的三人身上，视线像一道道带着温度的聚光灯，云青青觉得自己的后背要被烤焦了。

就在她以为班主任要开口苛责时，刘伟说：“校方已经开始彻查了，一定会揪出造谣者，不会让你们受委屈的。”

少女一愣，她听出来了，老班用心良苦，事情查清之前，不想给他们两个造成不必要的心理负担。

刘伟顿了顿，一扬下巴命令道：“你俩赶紧去帮忙一起撕！回来的这么慢！我还以为你们顶着海报坐花车巡游去了呢！”

班上一阵哄笑，气氛又是热闹起来。

二人加入清理行列，路过讲台时，云亦衡肩膀被人按住，刘伟在他耳边小声通知：“大课间来顶楼台阶找我。”

“知道了。”少年垂下眼。

这般神神秘秘的刘妈云亦衡从来没见过，他很想知道班主任要说些什么，早读和前两节课时间过得格外慢，下课铃一打响，他便溜出了教室。

刘伟果然已经在那里了，他很是闲适地坐在台阶上，两条腿伸得老长。

“刘妈。”云亦衡叫道。

“说了不准叫我刘妈！”刘伟横眉冷对，顺手拍了拍自己旁边的地板。

少年走上来，和他并肩坐下。

楼梯间灯光不算明亮，这里通往天台，但通往天台的那扇门是常常关闭的，顶层很少有人来，真要来人的话，也都是小情侣来这儿偷摸地谈谈恋爱，或者是来这儿跷课躲懒的学生。

俩人并肩沉默了一会儿，刘伟挑开话题：“你妹妹不是琴市人？”

云亦衡的表情一瞬间划过几分诧异，他抬抬眉梢，似乎在问你是怎么知道的？这事儿连他自己都是敲保险柜才知道的。

“别误会，我没有窥探你们隐私的意思。”刘伟笑了笑，“上学期暑假，杨老师一家外出旅游了，给云青青办理学籍转接的是我，当时看过她的身份证。”

云亦衡听着，缓慢点了下头，他其实有很多次看到她身份证的机会，奈何他并没有对此事上心。

“我看地址在微山，是某个福利院统一代办的。”刘伟如是说完又淡淡加了一句，“我其实应该对这些信息严格保密，不该泄露这些信息...但我认为有些事情想要说开聊通，这些信息必不可少。”

“您想说什么？”少年抬起眼。

刘伟搓搓胳膊，抬手给了他一拳：“别瘆人了，您什么您？”

他揍完人，意味深长地看了少年几秒，而后悠悠道：“你家的情况我也大致了解过，你们兄妹俩是上学期才搬到一起的？”

“对。”

“所以你...是......压根没把她当成妹妹吗？”

言下之意是你真的喜欢你妹妹吗？前摇很长，看得出来刘伟已经在尽量委婉了，很显然，在刘伟的认知中，云青青是云家失散多年后终于找到的小女儿。

“怎么可能。”云亦衡笑道，直接把他的潜台词拎出水面，“我怎么可能喜欢我妹妹？”

刘伟叹道：“你小子，给我说实话，我一个过来人，又不是瞎的，我不反对你们小孩子们谈恋爱，但是一定要谈健康的恋爱，亲情和爱情你分得清吗。”

见刘伟苦口婆心，少年不打算瞒他，便解释道：“我是喜欢她，但我们俩个没有血缘关系，她是寄养在我们家里的，你可以理解成是我爸妈的干女儿。”

“真的？你别忽悠我。”刘伟仿佛是松了口气，但还是半信半疑。

少年郑重地点了几下脑袋。

刘伟知道自己学生的性格，他看着他，还是想劝：“你要清楚，有时候莫名其妙的保护欲和占有欲，不一定是因为喜欢。”

“我知道。”云亦衡平静地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身旁的班主任轻轻叹了口气：“就算没有血缘，你们名义上也是亲兄妹，你们如果想在一起，是要躲躲藏藏一辈子还是把话说开？家人的看法，身边亲朋好友的眼光，你不在意，不代表别人也不在意。”

他想说这条路不好走，他们要面对的困难还有很多很多，千重山万重关。

少年也明白，他没有说话，只是别开脸面向栏杆，他越过栏杆朝下望，目光消失在层层重重的楼梯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