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初笑着把手里的宣传单递到一桌顾客面前:“您好,请问您需要酒水服务吗?这边店里有活动……”
单薄的身影就这样忙忙碌碌穿梭在紧凑的过道里,不知不觉,天已经开始有了发沉的迹象。
云初刚放下手里的一提啤酒,身后突然有人叫她。
“妹妹,这酒怎么卖啊?”又是那个寸头胖男人。
自从他来,几乎每次都要找云初搭话。
云初走过去把宣传单递给男人,礼貌道:“您好,这边半打8.75折,一打打8折,请问您需要多少呢?”
男人没立马接话,只是眯眼上下打量着云初,接着把腿从桌子下抻到云初站着的过道里。
云初下意识往后退了一点和他拉开距离,男人撇嘴扭头和旁边的朋友对视一眼,然后突然大笑起来。
云初攥紧手里的落菜本,不知道他们在笑什么,只是再一次温声询问:“请问,您需要多少?”
男人终于抬眼看过来,但语气夹杂着嘲弄和不同于刚才更加赤裸地打量:“怎么,我经常来照顾你,你不给我便宜点儿啊?”
云初尽量保持平静,说:“如果您订的酒水多,这边可以给您申请更多的优惠。”
“行啊,先来5打!”男人大笑,“为搏美人一笑嘛!”
因为这句话,周遭不少看热闹的人都凑堆跟着笑起来,甚至有人还起哄让云初笑一个,云初权当没听见,她快步走到放酒水的地方,其中一个店员小李跟了过来,对她说:“云初姐,要不我帮你吧?”
云初摇头,弯唇拒绝了他的好意:“没事,我自己一个人可以的。”
那人是奔着她来的,如果不是她去,对方肯定会不依不饶。
更何况,云初也不想麻烦别人。
云初一个人把5打酒一打打捧过去,这还没完,男人又让她一瓶瓶帮忙打开。
这时小李即时凑上来,拿走云初手里的开瓶器,笑着对男人说:“哥,我来吧,她劲儿小。”
果然,男人瞬间不高兴了:“你他妈谁啊?”
云初拉了一把小李,无声摇了摇头,然后沉默地拿过开瓶器,站在男人身侧一瓶接一瓶地开。
男人这才满意地笑了下,点起烟:“这还差不多。”接着,男人把烟噙到嘴里,突然上手一把握住云初的手腕:“你这发力不对,哥教你。”
云初不适地皱眉,但什么都没说。
这也让男人更加得寸进尺,下一瞬竟然直接上手摸了一把云初的屁股。
身体一瞬绷直,云初下意识挣开,桌上的酒也被同一时间带倒,洒了男人一身。
“你怎么回事啊?这点儿小事儿都干不好?”男人气势汹汹站起来,云初攥紧拳头,低垂着眼,胸口剧烈起伏着,她短暂的缄默后,抬头笔直地看向,对面这个足足比她高了一个头的魁梧男人。
掷地有声:“你刚刚摸我。”
像是没想到云初会这么坦然地说出来,男人愣了下,但很快说道:“谁他妈看见了?”说着,男人扫了周围一圈,没人敢吭声,更没有人敢站出来替云初说一句话。
男人扯了下唇,又道:“就算摸了,你能把我怎么样?”
确实,不能把他怎么样。
——“人家不就是碰了你一下?”
——“哎呀,你又没受到什么实质性伤害……”
——“遇到这种人,下次躲远点……”
——“肯定是她穿得太暴露……”
这样的声音,远比身体上承受的伤害更加令人麻木。
而像他这样的施害者们顶多就是被关几天、赔点钱,之后再沾沾自喜地继续伤害其他人。
云初咬紧唇。
她不想就这么算了,但她暂时还不能失去这份工作,至少不能给店家带来麻烦。
云初的沉默,无疑是一种默认和妥协,男人冷哼一声,更加蛮不讲理:“把哥陪好了,哥这次就放过你。”
“——你想怎么陪?”
这时,一道低沉的声音从身后隔空传过来。
心下一跳,云初下意识回眸。
看到了从人群中走过来的江词。
他身型高大,因为常年健身的缘故,整个人看起来极具力量感。
显然,江词也注意到了她看过来的目光,但视线只是短暂地在她身上扫过,然后直逼对面的男人。
他眼尾下垂,淡漠的眼神中蛰伏着一定的攻击性。
“…你他妈谁啊?”男人明显被江词的气势震慑到,但为了维持男人的尊严,嗓门比刚刚还大,“少他妈多管闲事!”
说着男人就动起手来作势要推江词,结果少年一个微侧身,男人直接猛得朝前摔了过去。
他吨位大,周围桌上的餐具酒水扬了他一身,狼狈至极。
江词懒懒扯了下唇角。
男人嘶吼着抓起地上一个碎掉的啤酒瓶就要往江词身上砸,云初急得心脏都要跳出来,下意识冲到江词面前护住他。
江词也没想到云初会突然冲过来,眼看着啤酒瓶就要砸她身上,江词一把护住怀里的云初,同时抬腿——
男人倒在地上,再没起来。
周围一瞬安静至极。
两颗心脏紧紧贴在一起,心跳如擂,云初一时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江词的,震得她头皮发麻,直到攥着江词胳膊的那只手逐渐感受到有一股液体从手背上淌过。
心脏砰砰砰,云初猛地睁开眼,才发现那不是血,只是飞溅过来的酒水。
不禁心里松了一口气,而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刚刚的行为有多么怪异,云初心虚地垂下眼,紧接着利落松开攥着江词的双手,和他拉开一定的距离。
这时,顾裴从人群中冲了过来:“云初姐,你没事吧?”
今晚他们训练意外提前结束,顾裴就回寝室取了趟东西,没和江词一起来,没想到竟然会碰上这种事,刚刚小李已经把事情的前后和他说了。
“我已经报警了,警察马上就来。”顾裴安抚道,“学姐你别担心。”
云初抿唇说:“谢谢,我没事。是江词刚刚帮了忙。”说着,她又虚虚瞥了眼身侧的江词,才发现他右手手腕处有一道不明显的划痕在一点点往外渗血。
但他像是没感觉到,一副不在意的模样,或者说他感觉到了,但嫌麻烦懒得处理。
云初蜷了下掌心。
顾裴看向对面的江词,说:“谢谢江学长,多亏有你在,你一会儿想吃什么,我请你!”
江词懒懒掀了下眼皮,神色冷漠地看着地上的男人,沉声道:“先把这事儿解决了。”
……
警察来了后,初步了解完事件的起因经过,把云初江词还有那个男人一并带回了警察局。
对方属于猥亵,有店里监控为证,但因为情节较轻,最后只被予以行政拘留7日。
这个结果虽然不够解气,但,至少江词没有被拘留。
出警局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透了,甚至吹起了风。
江词倚在路灯下,身后的影子在地上被拖出长长一道,他双手抄兜,身上单薄的短T被风吹得鼓动,有光落在他侧脸,更显五官优越。
云初站在台阶上,就那么定定看了他几秒才慢慢走过去。
“…这个给你。”云初把刚刚从警察姐姐那里要来的创可贴递到江词面前。
少年抬眸,没接。
云初捏紧创可贴一角,慢半拍放下手,抿唇道:“今天的事,麻烦你了……”
空气静默两秒,江词突然问她:“你很缺钱?”
每次碰到她,她不是在这里干活就是在那里干活。
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只剩头顶树枝晃动的余韵。
云初先是微微愣了下,而后是短暂的沉默。
贫穷太能影响一个人了,它会让人变得畏手畏脚,变得自卑,甚至变得无礼。*
哪怕云初一直都在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好好生活,但此刻,她不得不承认,她有被这个字眼刺到——让她清醒的再一次认识到自己和江词之间的差距。
云初攥紧手里的创可贴,垂眸很轻地“嗯”了声。
江词:“那不如来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