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然脑中浮现出当时的场景,当年的事情他知道的并不全面,可也实在是不堪,她的脸上依旧平淡,仿佛经历那些事情的不是她。
“你还会害怕么?”任然犹豫了片刻还是问道。
“呵”许知宁轻笑一声“害怕什么?当年那些欺负我的人,如今哪个见了我不得上赶着巴结,该报的仇我早就报完了。”
任然的两颊填的鼓鼓囊囊,睁着眼睛仔细看着她,许知宁一如既往的平静,总觉得她的情绪不太对,但那个自信的模样又好像实在不需要自己安慰。
“好吧,所以,许总,这个合同到底要怎么办?”
“你知道你哥哥给我们挖了多大的坑么?”
“什么意思?”
“任然,这个恒远是个空壳公司,你知道么?这个空壳公司,名义上做的业务是“供应链咨询”——合同编号,恰好对应我们签过字的那份采购协议。
而这个恒远的实际控股人是你哥的熟人。
他还真是被逼急了才想到用这种手段笼财,这其中还包括伪造检测数据的嫌疑,且该供应商在多起项目中被曝出使用不合格材料。除了这个买来的到期的证之外,其实做的挺细的。
但你们家最近挺乱的,你确定这事能被我翻出来,不会被你家里人翻出来么?
如果被翻出来,你知道你哥要坐牢的么?
这些,你哥哥有和你说过么?”
任然愣住,任松当然不会和他说这些。
“不过,你哥对你不错。”许知宁又吃了一串鸡心,最上面那一条肉辣椒撒多了,许知宁伸着舌头,斯哈斯哈。
猛的吞下去一口冰啤酒,继续说“你在这个事情里干干净净,就算最后暴雷了,你也不会被连累。”
“不过……任然哥哥,你小时候保护过我,我是感激你的,所以,如果签这个合同能像小时候你帮我一样帮到你,我就愿意签,只需要你要求,就可以。”
……
……
……
噼里啪啦的火苗爆破声在沉默中被无限放大。
许知宁这番话无疑不是把任然的道德放在烧烤架上炙烤,现在已经到了两面金黄的程度。
这个合作许知宁从一开始就是用来戏弄任然的,她已经想好了无数种破坏掉合作的方法。
抱着对任然圣母心的认可,许知宁今天这一段话只是最简单最初始的手段,如果他并没有许知宁想象的善良,后面还有很多合理决绝的手段等着他。
片刻后,任然将许知宁面前那瓶开了口、还剩一大瓶的啤酒一口闷下,气馁的垂下头,柔顺的头发遮住高挺的鼻梁,清浅的几个呼吸后,他轻柔的回答道“算了,不能对不起我哥,我不想欠你的。”
热气蒸腾,透明的塑料薄膜上蒙上一层乳白色的雾气,烧烤架上的空气被炙烤的曲折上升。
许知宁独自坐在角落里,目光落在架子上烤糊的鸡蛋上,鸡蛋两面焦黑,细小的油花在鸡蛋扭曲的边缘翻滚着,已经不能吃了,连着锅子都变得有毒。
任然已经离开了很久,离开时他说“我不会向你开这个口,你放心吧,就算我任然穷死也不会用以前的情分来换取利益。”
许知宁猜,这个项目最终不会被实施,任松兵行险招,想拉旭世下水,胜算其实不大,但诱惑实在是大,他选择了冒险。
而以任然的性格大概率会把这事搅黄了,接下来任松不会放过他的。
看,他的人生也不一定会一直顺下去。
许知宁觉得任然真的不怎么聪明,一切都太理想化,如果换做任何一个人都会向她开这个口,这是人类趋利避害的本性,这样愚蠢又倔强的人,许知宁真的很讨厌。
“姑娘,都焦了,还点么?我给你换个锅子?”
许知宁拉回神游的思绪,摇摇头,站起走向外面。
当晚,许知宁回到了许宅,几天没有回家,一切如旧。
风吹过窗外的海棠花,散落片片凋零的花瓣。
躲过妈妈的唠叨,许知宁躺在床上,沉沉入睡。
那些躲不开的记忆与声音透过松懈的神经进入梦里。
“唉,听说了么?这个是许知清的妹妹?”
“许知清?她什么时候有妹妹了?”
“啧啧啧,听说是养在外面的女人生的,你看她,穿的好土。”
“啊,许知清看着多拽啊,现在凭空多了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妹妹,估计自己都没脸了,丢人死了。”
“早看不惯她了,一天天的跟谁都欠她似的……”
十三岁的许知宁垂着头,紧紧攥着校服的裙角,那些难听的话一字不漏的全部传进耳朵。
她知道她的这个姐姐,漂亮、张扬、聪明、得体,是整个学校里最耀眼的存在,也因为许知清的耀眼,许知宁转来学校的第一天就成了话题的中心。
而她许知宁,甚至在十三岁被接回许家的时候,她连从知字辈的资格都没有。
十三岁之前,她一直被称为许昭宁,一个在小城市长大的平凡姑娘,没有任何征兆的进入这个迷人繁华的世界。
她站在世界的入口,战战兢兢向里望去,一把被推入漩涡的中心。
“呵呵,许知宁,没人会来帮你的,我们欺负你都是因为你姐姐。”
“你让她不爽,我们就会欺负你,要不,你去求求你姐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