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宁一愣，问道“什么？”

“我连这顿酒钱都没有了，要不是连酒钱都没有，我绝对不会让你来看我的笑话的。”

许知宁张张嘴，不知道自己现在该做些什么，她说不出那句她不是来看笑话的，因为她真的是来看笑话的。

“我哥把我卡停了，其实也怪我，我不想被困在那个家里，我不想一辈子和那群垃圾纠缠。

我为了那什么狗屁梦想，把我所有的东西都卖了，我现在是个名副其实的穷鬼。

所以我给不了空雪要的东西，她也有她的梦想，所以她的选择也没有错，这样算，也怪我。

我真的不怪她，我只是觉得人啊，真是经不起诱惑和考验，大概我也是，只是我还没遇到我的报应而已。

我的人生还没有这么狼狈过，当初求着我的那些朋友，现在像躲瘟疫一样躲着我，我才看清。

原来，任家这个抬头，比我想象的更有价值。”

许知宁默默的听着他说的这些话，指尖碾磨着衣角。

这些道理，她在很早就懂了，因为她早就经历过了任然现在经历的这些。

人情冷暖这个道理他懂得还是有些迟了，任松把他保护的真好，都已经这个岁数了才面对这些风雨。

要不是任家现在内斗的厉害，任松需要任然进入集团帮忙，任然又偏偏不争气，死活不肯进集团，才被任松卡住命脉。

要不然，他估计这辈子都不会经历这些事情。

“所以，空雪还是选择了那个男人，对么？”

沉默代表了答案。

许知宁在任然看不见的角度，露出冷笑，果然，这些人所崇敬的自由理想尊严，都是经不起考验的，一把小火就能把这些东西烧成灰烬。

许知宁承认，空雪是清高骄傲的，她的底色不坏，甚至许知宁是有些欣赏空雪的能力，她的性格像极了许知清。

但是空雪没有许知清的命好，她的梦想夭折在现实面前，那些钱许知宁也不打算要回，就当做给她的补偿。

正因为对她人品的相信，许知宁认为空雪是爱着任然的，季乐山那样的技巧她也是能看清的，清醒的沉沦就是她的选择。

毕竟，即使是他们这样对理想狂热痴迷的人，也没有几个人能抵挡住这样的诱惑，她选择了最优的选择，只是损失了一段爱情，而已。

许知宁猜测，任然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回到公司上班，按部就班的接受任松的安排。

人都是趋利避害的，任然那么骄傲，这几次的打击羞辱下，许知宁不信他还会愚蠢的选择一个看起来就是错误的选择。

这个故事开始变得没有意思了，许知宁有些失去耐心。

“任然哥哥，我相信你回到集团上班，任总会原谅你的，一切都会回到原轨，总有一天你能实现自己的梦想。”

“会么？”任然眼神失焦，盯着脚下的东倒西歪的空酒瓶。

“会的，你那么聪明，那么优秀，你一定会变得更加耀眼。”许知宁放空心思，谎话随口而出。

任然长叹一口气，整个人仰躺在沙发上，双目失焦地盯着头顶的灯带。

“你就……那么喜欢她？”许知宁皱着眉头犹豫问道。

“我对所有的感情都很认真。”

呵，许知宁心里冷笑一声，这些人的爱可真多啊，好像没有爱就活不了。

当然是认真的，认真的开始每一段恋爱，然后分开，痛苦一小段时间，再认真去爱另一个人。

爱情，对他们就是这么廉价。

许知宁叫住路过的侍应生，点了一杯无酒精的饮料，很快一句橘黄色的液体被装在杯子中端来。

许知宁是不喜欢喝酒的，特别是喝醉后的失控感，会让她觉得失控，她讨厌失控的感觉。

她酌着橘子味的水，手指甲敲着杯壁。

叮叮铛铛的。

也是，任然这样的人和许知清，都是多情的人，他们的爱很多，情绪也很多，自然有精力认真对待每一段感情。

他们有很多朋友，拜高踩低的朋友；他们有很多前任，玩玩就拜拜的前任。

所有的感情都没有意义，不论是别人给他们的，还是他们给出去的。

“我还能这么狼狈啊，前几天被人那么高调的表白，半个月不到我居然差点成了第三者。

呵，我没想到我还有做第三者的潜力。”

“噗嗤”一声，许知宁笑出声。

任然忿忿瞪了她一眼。

橘子味的饮料顺着食道缓缓下沉，许知宁的思绪慢慢打开，也学着任然的样子仰躺在沙发上，说着安慰人的话“所以，你是伤心被人那么快放弃？”

“也不是，我就是感叹，活着可真他妈难受啊。

小爷我前二十多年的日子顺风顺水，模样长得不错，有钱，什么都不用考虑，吃的最大的苦就是跟着许知清去佛罗伦萨最开始的那两个月，语言不通，跟个猴子似的抓耳挠腮，但也没这么委屈过，现在才知道，原来我还能这么狼狈。”

任然有些喝多了，视线之内的灯带开始旋转，嘴里也开始说着清醒时候说不出来的话。

“小爷我，还有这种日子呢……”

“……”

许知宁侧着脸看着他的轮廓，灯光渲染下优越的轮廓，黑白分明，出众的五官，高低错落。

忍不住弯起嘴角，他还知道自己模样不错，怪不得那么臭美。

真是个傻子。

那晚许知宁差人把任然送回他家后，一转头就把这些事情丢在脑后。

她的实验已经结束了，虽然那锅沸水依旧会时不时的沸腾，依旧会灼热难耐，但她人生中需要处理的事情太多，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处理那么多没意义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