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彤最后也没跟节目组谈出什么结果。对方咬死了是“临时安排”,钱也不要,就是让他们走。陈明那边还在山上帮救援队收尾,一时半会儿赶不回来,几个人只好先把东西收好,拎到民宿门口等。
镇上清早的雨比夜里小了不少,细密地落着,跟雾搅在一起。远处的山只剩一层模糊的灰影,屋檐挂着的水一滴接一滴砸在青石板上。节目组的人抱着设备来回跑,鞋底踩过积水,溅起一串泥点。
江润尚站在廊檐底下给陈明打电话。
“你那边还要多久?”
电话里的信号时断时续。他侧着脸听了半天,抬手朝几个人比了个“再等等”的手势。
“行,你慢点开。路上滑,别急。”
挂断电话,他把手机塞回口袋:“那边已经收尾了,开回来大概二十分钟。”
周彤点点头,把几个背包往墙边拖了拖,免得檐外飘进来的雨打湿。
谈以莴站在门边活动酸胀的肩颈。昨晚沙发睡得不舒服,脖子像被人拧过一圈。她抬手按了两下,余光扫到路司祈,才发现他身上只剩一件薄卫衣。
昨晚那件黑色长袖衫还穿在她身上。
山里的清晨比市区冷得多,风一过,湿气顺着裤脚往上钻。她里面好歹还套了件周彤早上拿给她的速干衣,路司祈却像完全没感觉到冷这回事,靠在柱子边低头回消息,石膏吊在胸前,另一只手打字慢得让人着急。
谈以莴走过去:“你不冷?”
“不冷。”
“嘴硬。”
她懒得跟他废话,三两下把身上的黑衬衫脱下来,团了团,直接塞进他怀里。
“还你。”
路司祈低头看了眼怀里的衣服,又抬眼看她。
谈以莴想起昨晚他把衣服扔给自己时那副欠欠的样子,原样奉还:“照顾祖国的花朵。”
路司祈安静两秒,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
“没什么。”
“有病。”
谈以莴转身去找周彤。身后传来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她没回头,也不知道那人到底把衬衫套上了没。
周彤刚从江润尚手里接过他的冲锋衣,拉链才拉到一半,正好把这一幕收进眼底。她看看谈以莴,又看看路司祈,忍不住啧了一声:“你一个男的能不能绅士一点?人家把衣服给你你就接?你这样以后能找到女朋友吗。”
路司祈正在单手整理袖口,闻言抬起眼。
“不愁。”
“嘴是真硬。”
“谢谢。”
周彤被噎得没话说,转头冲他翻了个白眼。江润尚站在旁边,低头咳了一声,肩膀却明显动了动。
路司祈懒得再参与,往旁边挪了两步,靠着墙闭眼补觉。
谈以莴倒没什么反应,低头把中介的聊天框翻出来。她原本约的是今天上午看房,昨晚被暴雨困在山里,她已经把时间往后推过一次。对方当时回得挺痛快,说“没事,您定”。可再怎么好说话的中介,也架不住一推再推。她盯着屏幕犹豫了几秒,还是打下一行字:下午两点,我准时到。
对方秒回:好的,姐。
谈以莴锁屏,把手机塞回兜里。累归累,房子她必须尽快租下来。谈以纶的手术排期越来越近,杨安青过来总不能一直住酒店。
雨停了不到十分钟,又飘起来。好在这次没等太久,陈明开着周彤那辆粉色大G从路口拐了进来。车身溅满半干不干的泥点,他穿着一件印有救援标识的荧光雨衣,从驾驶座跳下来,隔着老远冲他们挥手。
“高速解封了,趁现在赶紧走。”他摘下雨衣帽子甩了甩水,“天气预报说下午还有一波,别再被堵山里。”
几个人陆续上车。
暖气开起来后,车窗很快蒙上一层薄雾。谈以莴坐进后排,刚挪到中间,路司祈也从另一侧上来了。她把衬衫又递过去,这次他没再推,大概是真困,坐下后连话都懒得说,黑衬衫随手接过揉成一团,往脸上一盖,脑袋抵着车窗睡了。
谈以莴侧头看了一眼。
这人清醒的时候嘴欠得要命,睡着后倒安静。衬衫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下颌和微微抿着的嘴唇。车子过减速带时,他的头往玻璃上磕了一下,眉头皱了皱,没醒。
江润尚从后视镜里扫了一眼,没说什么,又踩了脚油门。
雨点落在车顶发出闷响。一路上大家都没怎么讲话,陈明偶尔跟江润尚低声聊两句路况,后排周彤也歪着头补觉,谈以莴也困得厉害,靠着周彤闭上眼。
车晃晃悠悠下了山,上了高速又进了市区,再睁眼时,车已经停稳。
谈以莴揉了揉发酸的眼睛,隔着车窗往外看,先认出了那块红白相间的急诊标识。
市中心医院。
“路司祈,到了。”江润尚熄火,回头叫他。
路司祈动了动脖子,把盖在脸上的衬衫扯下来,头发被压得有点乱。他盯着窗外缓了几秒才彻底醒过来,随手把衣服塞进包里。
“谢了。”
他伸手拍了拍副驾椅背,算是跟江润尚打过招呼,推开车门下去了。
谈以莴盯着医院大门看了两秒,忽然想起来自己约的中介就在这一带。她拎起自己的包,跟着开了口:“那个……我也下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