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缕头发从耳侧拨开。
谈以莴抬眼。
镜子里的人一下陌生起来。
五官没有变,漂亮也没有消失,只是长发拿掉以后,原本藏在里面的眉骨、鼻梁和下颌全部露了出来。过于浓丽的部分被短发往回压了一截,耳廓和颈线变得醒目,整张脸像突然换了一种方向。
Ken托着下巴看了一会儿,没说话,只往旁边让开。
谈以莴自己也对着镜子多看了两眼。
Lan已经把刚才那套衣服重新递过来:“再去换。”
她第二次从试衣间出来时,刚才还在低头讨论的人陆续停了下来。
Lan从屏幕前抬了抬下巴:“走。”
谈以莴重新站回起点。
第一轮的问题她已经知道了,但她没有刻意去模仿那些职业秀模的步伐,也没试图把自己走得更冷。肩膀放松,视线平直,步幅按照衣服的量感打开。硬挺的裤料随着动作分开,又在下一步重新合拢,宽阔的肩线始终稳稳架在身体上。
她确实没有职业秀模那种极端修长的冷感。
可也正因为少了那一截高度,这套衣服穿在她身上以后,没有被拉成最惯常的细长线条。肩和裤装之间的关系变得更紧,整个人像被包进那套廓形里,反而多出一点压迫感。
谈以莴走到尽头。
转身。
再回来。
她停下以后,旁边才有人走到监视器前:“把刚才穿这套的都调出来。”同一件衣服,前面已经试过几个更标准的秀场身材。
照片并排放到屏幕上,差异一下明显起来。高个模特穿得更标准,比例也更符合秀场惯例,衣服从肩到腿被完整地拉开,冷、直、修长。
谈以莴不是。
她的版本甚至不能算最标准,可视线落过去以后,很难立刻移开。
几个人重新开始讨论。
身高依然是最现实的问题。
“而且她没正式走过。”
“这个比身高好解决。”
“临时练?”
“先看值不值得练。”
几个人围着屏幕重新过了一遍刚才的视频。
Lan始终站在旁边,没替谈以莴说话。事实也摆在眼前,她对身体的控制比纯新人强,台步却明显还有商业模特留下的习惯,跟今天来面试的职业秀模放在一起,经验差距一眼就看得出来。
等有人第三次提起她的身高,他才伸手把屏幕上的两张图放大。
一张是刚才一七八的模特。
一张是谈以莴。
“先别看她多高。”他说,“看衣服。”
屏幕前短暂安静了一会儿,有人把两张图又来回切了几次。
“她穿这一套确实可以。”
有人终于松了口。
后面的意见却仍旧没统一。只上一套能不能值得为她单独调整队列,正式走秀时台步能不能练到要求,跟前后模特站在一起会不会出现身高断层,都还得考虑。
谈以莴站在旁边等。
她没参与,也没试图从几个人的表情里猜自己到底还有没有戏。造型师刚才给她别头发时夹得有点紧,她抬手碰了一下耳后,又放下来。
视线就是这时候越过监视器的。
靠后的位置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个人。
路司祈站在那里。
他应该来了有一会儿,手里拿着几张刚打印出来的纸,没往讨论的人群里挤,只靠在后面听。身上的衣服很简单,袖口往上推了一截,露出来的右腕已经没有石膏。
谈以莴这才发现他的石膏拆了。
隔着这段距离看不出太多,只能看见腕部还有恢复期留下的僵硬,拿纸时主要用的也是左手,右手偶尔才辅助压一下边角。
她的目光在那里停了半秒。
路司祈恰好抬眼。
两个人视线碰上,没有谁表现出意外,也没有谁打招呼。谈以莴没想到他会在这里出现,路司祈显然也不知道她今天会来。
但那点意外都很短。这里本来就是Online的casting。他是设计师,她站在一群模特里,谁出现在这里都算不上奇怪。
路司祈的视线从她那头临时剪出来似的鲻鱼短发上掠过,又落回她脸上。
谈以莴看了他一眼,先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监视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