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半大的孩子们是想不到这么深这么远的，他们只觉得不用上下午的课了，听夫子的话，仔仔细细地洗了手，就等着阿叔阿婶发好面团，他们来搓扁揉圆呢！

没想到，在夫子家的后厨，他们还又上了一节识字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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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平日里最调皮的阿虎，嘟囔着说了句：“夫子，我只想安静吃个炊饼呀！”

结果没等岳令仪“开怼”，铁牛和二壮就已做了她一唱一和的“帮腔”——

“阿虎你傻呀，咱们束脩才交多少，夫子肯随时随地教我们，已经是我们赚啦！”

二壮家不亏是开卤肉摊子的，随时算着收入和支出，经商头脑真是一流。

“对的对的！绝对是我们赚了！你想想，我们都能写一百个字了！”

铁牛搬出自己在流亡路上艰难求学，想买书本而不得的窘境，更是力证。

可阿虎却只听到了“都能写一百个字”，他受不得激，“那是你，我只得了个乙！”

“闭嘴！”阿元实在是忍无可忍了，他哥真是个榆木脑袋，“二壮哥和铁牛哥说的重点是这个吗？”

被自己的亲弟兄“血脉压制”，阿虎这才闭了嘴，乖乖地跟着大家一起在面前每人一碗的面粉里，拿筷子当平时在沙盘里写字的木棍，一笔一划地写。

见大家也写得差不多了，岳令仪这才一字一句道出她用面粉教学的目的：

“其实，我只是想告诉大家，我们都是大盛朝的普通人，想要学东西，都要不遗余力地抓住一切机会，用你们的眼睛去观察，用你们的脑子去思考，用你们的嘴巴这样才能让读书习字的功用发挥到极致。”

其实她还想说，普通老百姓，抓住生活中的一切去学习，才是性价比之王。

可“性价比”这个词是前世的常用词，她说出来免不了又要解释一通，想了想，还是算了。最后只道，“处处留心皆学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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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厨的识字课便以这句话为最后的总结。

师生七个，连同在一旁观课也一边帮着揉面絮的卢春山，便就守在后厨的灶火旁，等着知识纯度犹如醍醐的炊饼，一点一点蒸熟。

渐渐地，满屋麦香里，卢春山都还在回味岳令仪最后说的那句话——

或许这就是三味塾能够在花溪村开下去的根本原因，小岳夫子并没有一开始就教那些束之高阁的经史子集，而是从孩童们触手可及的一草一木一饭一蔬中去开启学习之旅，这样他们不仅容易接受，而且难度也不是特别高，反复几次便能入脑入心，谁不喜欢这样有成就感的学习呢？

就比如他自己，也是年少就考中，虽然如今他只是在离汴安城八百里远的小县城，可只要提及科举往事，他还是非常有成就感，很是为自己自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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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就在今日，他又发现了岳令仪受孩子们喜欢的另一种原因——

有好吃的好玩的，岳令仪首先想到的不是自己，而是她的几个学生。

这不，婶娘过来跟她说，第一笼炊饼出锅，岳令仪并没有自己吃，而是打开蒸笼，用筷子夹起一个来，也顾不得烫手，竟这个掰一口，那个掰一口……

最后连他都分到了小半个：“小卢大人，尝尝吧，孩子们自己做的炊饼！”

“对呀，真的好吃耶！奇了怪了，这炊饼一没肉二没馅儿，怎的这么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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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壮的这句话得到了在场大家的认同。

连卢春山也觉得这炊饼入口回甘，十分劲道，仿佛一口香茶，余韵悠长。

他还学着岳令仪教他的新吃法——把盘里的菜和肉舀上一些放进切开的炊饼里，再合着炊饼吃，这样便变成了一个加了菜加了肉的馍馍，别说，还真是挺好吃！

娃们也和他一个反应，吃得一个个都不住地点头，“夫子，你怎么这么会吃啊？”

“错，不是会吃，而是会教！”两个乖乖的小女生语气里满是崇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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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爹娘为了答谢这群可爱的小鬼，特意多做了些炊饼和菜肉。

最后走的时候，每个人都连吃带拿，拍着鼓鼓的圆肚子，迎着夕阳回家去了。

当然，卢春山是最后一个走的，他不顾岳令仪爹娘的劝阻，一定要帮着洗碗。

这下岳令仪是真的有些不自在了：“啊小卢大人，你万万不可如此，碗筷我们自己来洗，你快些走吧，不然天黑前到不了镇上的驿站，可就麻烦了！”

“你这孩子，都是六个孩子的夫子了，咋就不会说话呢？”

原来爹娘在意的点是，才吃完，就要赶人走。可她不知道的是，在她下午边教学生识字边蒸炊饼时，是卢春山在后厨前前后后帮忙，才煮了那些菜来。

最后，她说不过爹娘，也拗不过卢春山，只得由着他洗了碗，再由着阿爹打着火把，执意要把他送到镇上去。

当然，她和孩子们下午蒸的炊饼和菜肉，全都进了卢春山的行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