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均延今晚没来接容铮。
但他站在小区外面,迎着呼呼吹来的风等着容铮。
容铮不由自主加快脚步,一边在心中担忧他等的时间,会不会受凉,会不会感冒。
“哥。”
容铮看着孟均延,他鼻尖被冻红了。
“书包给我。”孟均延浅笑着伸手,“今天怎么晚了几分钟?”
书包肩带只取下一半,容铮动作一滞,“没怎么,放学晚了几分钟。”
孟均延把书包拿过去,道:“嗯。”
容铮有很多话想问孟均延。
比如他今天从学校离开后去了哪;比如顾渊择为什么会敏感雷子俊;比如他怎么不追问容铮为什么要从律所逃走……
到家,孟均延习惯性地帮容铮放好书包,然后问他想吃点什么。
“我不饿。”容铮已经想了很久,“哥,你坐过来,我想和你说说话。”
孟均延略显诧异,却还是照做。
坐在容铮身边,手不经意地落在他身后,眉梢带笑:“想说什么?”
容铮缩了缩脖子,看向茶几上摆放的杂志,“我今天在路上碰见择哥了。”
“嗯,他告诉我了。”孟均延语气很平静,保持着侧头的动作,“怎么不等我来?”
“陈耕打电话说有急事,我本来想打电话告诉你们,但手机没电了。”容铮把早就想好的说辞托出,“后来到学校才充上电。”
孟均延沉吟片刻,说:“我猜你也是有急事。”
“其实在碰到择哥之前,我还见了另一个人。”
容铮淡淡道。
“谁啊。”孟均延似乎很好奇。
突然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没谁。”容铮想到雷子俊对他避之不及的态度,又补了句,“就是偶遇了个朋友。”
“偶遇,朋友。”孟均延品味由这两个词语组成的句子,“怎么不请他到家里来吃饭?”
“……不算熟。”
容铮的后背生出一阵不清晰的恶寒,孟均延的笑太有欺骗性了,好像他是真心想见见这个所谓的“朋友”。
可他明明知道那是雷子俊。
“也好,你有你的想法。”孟均延说着在容铮头顶揉了把,“还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没有了。”容铮兴致不高,忽然想到什么:“哥,我今年生日想在外面过。”
孟均延挑眉,“不是每年都在外面过的吗?”
“我的意思是,今年我想和朋友过。”
容铮14岁到17岁的四次生日都由孟均延一手操办,小到蛋糕样式大到生日流程,每一处都被他安排得井井有条,连来庆生的朋友都被严格控制着。
有时候他真的觉得,他是哥哥养的一个洋娃娃。
孟均延脸上的表情发生变化,变为一种探索和揣测。
“怎么突然有这个想法,不喜欢我的安排?”
容铮避开他的注视,随手端杯喝水,“没有,就是想在成年那天过个特别的生日。”
孟均延无奈地笑了下:“看来之前的生日安排还不够好。”
“没有。”
容铮无疑是享受孟均延的安排的,对他来说,只要孟均延和陈耕在场就已经足够好了。
他只是想用这种方法刺激孟均延。自从雷子俊出现,容铮就被折磨得身心俱疲,好死不死,作为知情者也作为他在这世界上最亲近者的孟均延,对此三缄其口,闭口不提。
反正孟均延在乎他,他刚好很擅长“利用”这份在乎。
“还是说,你不想在成年那天见到哥哥?”
良久,孟均延这么问他。
“不是。”容铮忽然觉得胸口被什么勒紧,叫他喘不过气来。
“那就好。”孟均延略显落寞,“我还以为是我的问题。”
孟均延的话铿锵地落在容铮心上,使得那里仿佛被勒出血痕来,继而渗出酸与涩。
“哥,跟你没关系。”
孟均延久久凝视容铮,最后换了个角度问:“那天周日,你想什么时候和他们聚?”
容铮:“晚上吧。”
孟均延说:“那中午在家吃饭,我陪你。”
“那天中午……”容铮忽然不想往下说,“再说吧。”
孟均延很敏锐,追问:“那天中午也有约了?”
“嗯。”
“谁啊?”他是笑着问的,那个笑里没什么情绪。
“二姨。”
跟着孟均延的这些年,容铮早已消化好了容家那些人的冷血。
他可以在想起那些与他血缘关系稀薄的面孔时淡然一笑,也可以在收到那些碍眼的信息时平静反击。
时间加距离这个组合很神奇,他虽姓容,但与容家好像已经彻底断开。
认真来说,他与容家从未密切相处过,对那些人来说,他只是个私生女的孩子而已。
容如玥是那冷血堆里唯一有温度的人,这些年里给容铮带来过不少关怀。
“我差点忘了,她每年都会和你单独待吃顿饭。”孟均延垂眼,不知道在想什么,“一个小时够不够?”
“……”意料之内的回答,容铮想,他还是耐不过孟均延,“我不知道。”
“小铮。”孟均延轻轻唤他。
容铮呼吸一滞。
孟均延笑得很勉强,莫名给容铮一种强烈的错觉。
——你不要哥哥了吗?
“那我怎么办?”
他问得随意。
容铮低头躲开孟均延,“我晚上会回来。”
空气陷入静谧,卷来难捱的煎熬。
“听你的。”孟均延终于说。
“嗯。”容铮闷闷应道。
“小铮。”
“嗯。”
“看着我。”
“……”
容铮侧头,见孟均延笑意盈盈地瞧着自己,心里划过一丝不自在。
“我们小铮长大了,做什么决定,哥哥都支持你。”
孟均延的气息不轻不重地落在容铮脸颊上,让他犯了晕乎,真的相信孟均延同意了这个想法。
“谢谢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