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越今夜做了一个梦。
梦境起初被切割得零碎,只有恍惚的光影。
眼前间或闪过小师妹的脸,有时是侧颜,有时是声音,有时仅仅只是一个背影。
但他偏偏笃定这是小玉。
梦见师妹其实很正常。
他并没有被惊醒。
宁越只是飘荡在她身边,张口唤她,却发现师妹不会回应他。
她在与别人说话。
一开始是喁喁私语,轻缓柔和,师妹正安慰受伤的男子。
而后她与对方走入雾中,说说笑笑,似乎十分亲昵。
宁越上前看,那并不是他的脸。
长得有些熟悉,倒像哪张江湖通缉令上的人。
也许是面相不好,否则他怎么瞥一眼就心有积怨。
可此时梦境波光粼粼,对方的面容如同水纹一样散开了,来不及再辨认。
宁越只觉画面一转,师妹红着眼眶,死死地盯住他。
她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爬满了血丝。
惊惧、愤怒,恨不得同归于尽的绝望。
宁越被钉在原地。
他做了什么,让小玉这样看他?
身后传来一道男子的声音:“怎么?你往沧澜派逃的时候,难道不知道会有这一天?”
骨碌碌一连串声响,地上滚了一颗人头。
宁越方知师妹依旧看不见他。
他在这梦里只是个旁观者。
“她就是因为你才死的。”
那人冷笑了一声,忽然又软了声音:“你就不能听话些么?”
“进了魔窟,怎么还想往沧澜跑?”
“宁越如今可是正道之首,猜猜你的好师兄究竟看重名声还是同门情谊?他怎么能容得下你呢。”
魔教中人。
满口胡言!
慕群玉后退几步,捂住头不愿去听他说话,濒临崩溃:“滚开,滚开!”
宁越从梦中惊醒。
冷汗涔涔。
太阳穴突突跳个不停。
原来是梦。
知道是梦,他依旧难以平静。
他究竟是哪里着了魔,才会梦些该死的乱七八糟的晦气事。
宁越仰躺在床上,试图劝说自己梦是反的,把这些忘了,重新入睡。
未果。
这个近乎恶毒诅咒的梦令他再不能寐,披衣起身,想去师妹屋前看一眼。
只是远远地望一望。
把脚步放到最轻,不用靠近院中,应当……应当不算叨扰。
心绪纷纷。
不见无法心安。
然后他就见到子时末还亮着的灯。
师妹这是,秉烛夜读?
宁越纵着自己又向前几步,绕开那些被告知过的机关。
都是师妹告诉他的。
宁越现在胸腔之内似是被揉成一团,又被麻绳缠绕系紧,绳索深深陷进心口肉中。
这之中再掺杂些惭愧内疚,已经算不得什么了。
走到门外,他贴着窗棂去看,细听声息。
屋内空无一人,连呼吸声也无。
木床上的被褥堆成小山,却是中空的。
不在这儿,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