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寝时,周灵均瞧他那隔了三丈远的背影,故作不悦道,“阿终这是要准备将我和带过来的一应物什侍女赶出去了?”
“没。”裴终将头闷在被子里回。
听着对方声音不对,周灵均倾身过去掀开被子将人翻过来,对上裴终那红得同兔子一般的眼睛。
“这是怎么了?”周灵均伸手将他眼角的泪擦了,“外祖母骂你了?”
先前她在镇北侯府时,外祖母虽说待孙辈和蔼,却也严厉,自己和两位表姐因着调皮捣蛋没少挨骂。
裴终点头,后又不停摇头。
“这是什么意思?”
周灵均看不懂裴终的这番动作,唬他,“你再不说,我可就不管了。”
说罢,周灵均一把拉过被子,背对着裴终睡下。
一双手从后面环上抱住她。
“外祖母同我说,生孩子如过鬼门关,母体年纪小,更容易出事,”裴终将头搭在周灵均肩上,“若是因为这两日有了孩子,却没了阿均,那我日后可怎么办?”
“扑哧,”周灵均笑出声来,“因为这个你不开心了一天?”
裴终不知道她在笑什么,只是低低的‘嗯’了一声。
周灵均握住他的手,一根一根捏着,“倘若有一天,我真的因为这走了,阿终最该想的是往后每一年该给我上什么贡品,而不是担心自己怎么过。”
裴终环紧身旁人的腰身,哼哼,“我不要,我才不要。”
“那就不同那杞国人一样,日日担忧天什么时候塌下来。”
周灵均捏紧裴终的小指,“夜深了,快些安寝,横竖我现在还在这里不是?”
裴终将头埋在周灵均的颈间,应了。
——
醉仙楼里,周灵均和程淼面前摆了八个海碗,两个凉拌,扎扎实实的一桌席面。
“尝尝这鱼,”周灵均将一块鱼肚夹到程淼碗里,“听说是西疆那边新进来的香料放到鱼肚子里蒸出来的,与我们平日里吃的那些不一样,肉里头都有一股香味。”
程淼将信将疑地咬了一小口,点头,“倒也不错,若是能在搭配上江南刚打上来的鱼,在花船上当能卖个20两银子。”
“话说你在江南如何?在娶亲当日赶回来应是成了?”周灵均开口。
话音刚落,周灵均就注意到程淼的眉眼耷拉下来。
后者往碗里夹了一块五花,嚼了许久,将手边的酒饮尽才开口,“人找着了。”
“如何?”
“多亏了你同我传信,师兄被他们折磨的不成人形,我将他送回族中休养,族老说再晚一段时日就没救了。”
程淼在郊外荒弃的农屋找到人时,已经虽说没有高热,可身上那身衣衫已经是暗红。
换药时,全是细小的伤口。
周灵均给她斟了杯茶,“总归结局是好,听说那边有人张贴告示悬赏一个郎中和北境流民可是真的?”
“自是真的,”程淼点头,“北境的流民就是我师兄,至于那个郎中,我找到我师兄后他说许久未归家,不与我们一道离开。”
“淼淼,你有没有觉得......”
“那个郎中有问题?”程淼说出周灵均的想法,“正是这么想,我才回来的如此匆忙。”
她原是通知暗桩追踪,自己带着师兄回程家疗伤。
谁料自己刚到家中,暗桩传信那个大夫一路前往京城,目标明确,途中在客栈也就歇歇脚不曾过夜。想着周灵均的婚期也近了,自己便快马加鞭追上那郎中。
“也难为那郎中跑得快,”程淼面上有种经历太多后的漠然,“我因为他,差点死在庄边[1]——光我跟的这一路起码有三波死士抓他。”
周灵均起身走到程淼面前,把人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没有缺胳膊少腿后才舒了口气。
“他们伤不着我。”程淼骄傲道。
周灵均让端音将醒酒汤端上来,“那你可知那郎中现在在何处?”
程淼皱眉将汤喝下去,“奇的就在这,那郎中到了城郊就如泥鳅一般找不着了。你若是要找他,怕是得让十一他们整队暗卫加上武婢才能找。”
程淼并未夸张,京郊实在太大,这些人去找都算是少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