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公务,不去书房谈要在这里?他是来找儿子的吧。老头还挺矜持。
“载渊总不能一辈子不回家吧,待会儿你帮我一起劝劝他。”赵素徵扯扯三天的袖子,把她飘飞的思绪拉回来。
“成,不过你得帮我一个小忙。”
三天将荷包的来龙去脉说了,赵素徵果断应下了,她是上京有名的才女与其他高门贵女甚是熟络,找个人不是难事。
两人说话间,赵载渊穿过梅林也跟了来,黑色狐裘的领口沾染一层落雪。他用手拍掉上面的雪,目光扫过身后半掩的屋子,忽然见到什么,面上有一瞬空白,随后转身就要走。
“载渊!”赵素徵叫了一声,没停。
三天三步并作两步追了上去,一把抓住他的衣袖,赵载渊头也没回,声音硬的像湖上凝结的冰。
“放开。”
“不行。”三天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在他身后道:“你难道一辈子不见你父亲吗?”
赵载渊转过身来,他眉骨一字压下来,眼瞳被盖住两分,流露出悲哀的神色,“连你也要逼我吗?”
“赵载渊!”三天仰起头,声音低沉“自古以来为了那个位置,死过多少人,你比我更清楚。你别告诉我你自小到大看的都是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君臣相亲的戏码。”
“你父亲已经走到今天了,若他败了,你,素徵姐,你哥,王妃娘娘,连着安王府上上下下和朝堂上与父亲一党的那些官员都没有好下场。”三天攥着袖子的手有些发白,“你以为现在甩手离开,一辈子不见他就能置身事外?”
赵载渊喉结滚了滚,一言不发。他站在雪地里,腰绷得笔直,似乎一折就断。风卷着残雪簌簌扑来,落在脸上瞬间化为水滴,挂在眼下。他何尝不知这些,这些时日不过是逃避。可心里总觉得,逃过一日算一日,总归是有办法的,自欺欺人。
三天指尖拂去他脸上的水渍“去吧。”
几息过后,赵载渊握住三天的手,推开,朝着屋内走去。
安亲王抬起头,这个他最倔强的儿子上前一步规规矩矩地跪在他面前,叫了声:“父亲。”
“来了。”安亲王端详着这个他最宠爱的孩子,他第一次接过他时还是小小一团。那时他刚刚经历一场要命的死局,这个孩子并没有给他的劫后余生带来喜悦,很长一段时间他都会做噩梦,梦到赵载渊出事了。
这么多年过去,他已经不再做噩梦,可每次见到赵载渊,醒来时的欣喜,释然与后怕都齐齐涌了上来,一遍又一遍地提醒着他过往。
“你是不是觉得我会跟解释?”
“没有。”
“你还挺实诚。”安亲王点头“放心吧,你老子还没闲到那种地步。陈老的事情我知道你不满,但是天底下让人不满的事多了去了,若是我个个都要顾及还不如去道观里打坐参禅得了。”
“我只想问您一件事。”赵载渊低着头。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火炉里银炭燃烧发出爆裂声,不时溅起零星的火星,转瞬即逝。赵载渊跪在地上,腰上似乎立着衣裳架子挺得笔直。
“别问什么后悔不后悔的蠢话,赵载渊,你已经不是没牙的孩子了。”
赵载渊仰起的头缓缓低下,压抑的情绪犹如窗外的寒风顺着人的四肢百骸往心里钻,呼啸着扑灭了他所有的感官,他仿佛被什么东西包裹着逃不得挣不脱,只能任由寒风抽干自己身上所有的暖意。
安亲王默叹,直臣有余。
“我找你来也不是为了和你说这些,你母妃很想你,回去吧。”安亲王声音放软,他甚少说这种带点温情的命令。
“在这里,很好。”赵载渊轻声道。
“我知道你喜欢她。”
“嗯。”赵载渊点头,他觉得自己应该再说点什么,嘴唇嗫嚅几下,一言不发。
“载渊,你喜欢她,无可厚非。少年心性,总会被特立独行的人吸引。”安亲王端起手中的茶盏送到嘴边,没喝,眼神盯着茶盏里漂浮着半片茶叶。
“可是载渊,作为你未来的妻子,应该是个中正守礼的闺秀。这姑娘行为乖张,随心所欲。对你,或者说对成为任何人的妻子而言,都不是好事。”
“父亲,她很好。”赵载渊想起之前来,绷紧的心弦一松。
“我没有说她不好,相反正因为她太过耀目,所以更不会屈居人下。”
“她不需要屈居人下。”赵载渊重新仰起头,眼神中闪烁着固执的光。
“她之前在大理寺和京兆尹的事我都听说了。”安亲王放下茶盏,正视自己的儿子,言语间带上些许长者的劝诫意味说:“她眼中没有法度,无视规则,终有一天,她会做出违背人伦律法的事情来。”
父亲为什么会这么笃定?还是说?
赵载渊心中蓦然划过一个名字,在离开的前一刻,忍不住开口:“父亲,您,真的是在说三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