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出院的前一晚,李橙打来电话。
丁姚原本不想接,念及两人还在共事,终究还是接了。
不知她从哪里,得到丁姚住院的消息。
这位素来高傲的大小姐-,沉默了很久,终于硬着头皮说了句,“对不起。”
她的道歉很干巴,也生硬,就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似的。
但这足够让丁姚惊讶。
李橙还说,她那天喝了酒,话说得太重,希望丁姚别往心里去。
丁姚平静地说,没关系。
当然,她也不会再把李橙当朋友。
去年春节是一月下旬,今年要到二月初才能过年。万佳除了发工资磨叽,其余的倒还好,放假安排早在十二月底就出了。
先前办公室的同事,讨论怎么回家如何订票,丁姚像往年那样没插一句话。
可从医院出来,丁姚忽然变了想法,她今年就要回芜城过节。
既然要回家,就要早点准备。这个时间临近春运,无论从京市到哪个地方,票都特别难抢。
客厅里,绿植鲜亮,满眼勃勃生机。
丁姚穿着柔软的睡裙,舒服地窝在沙发里。那一双雪白小脚晃悠悠,海藻般的长发铺散在柏易的腿上。
万佳是腊月十八放假。对着手机翻了好一会儿,丁姚就死心了。
腊月十九没票,腊月二十没票,腊月二十一没票。
她放下手机,望着雪白的天花板直叹气。“临近的票都抢完了,我只是想回个家,怎么这么难啊?”
读大学时,即便芜城和上海的距离并不远,每逢寒暑假,丁姚总要早早定闹钟抢票。但凡能早走,她就绝不晚走。
没办法,丁姚就是这么恋家。
丁姚一想到回家就很开心。
芜城的冬天比京市暖和,她的小房间也香喷喷的,窗台还摆着一盆兰花草。
每次过年,丁秋兰会做一大盆小肉圆和炸丸子。丁姚和表哥两个机灵鬼,以帮忙的名义溜进厨房偷吃。
于是,就有这么个奇怪现象:肉圆越多,吃的越多;吃的越多,肉圆越少。
待丁秋兰骂表哥时,丁姚已经吃得撑了,她就出门找晓蓓玩,玩一整天才回来。
前十八年,丁姚完全是在芜城度过的,玩也开心,不玩也开心,安静待着也开心,总之每一天都开心。
后来,四年大学,三年工作,丁姚回老家的次数也逐渐变少。
去年是在京市过节,加上万佳工作忙,柏易受伤需要照顾,丁姚甚至没有回芜城一次。
丁秋兰却不埋怨。每次打电话,她都叮嘱丁姚好好吃饭,顾好身体。
唉。
丁姚不免感伤,“柏易,你说,人一长大,怎么回家的次数就变少了?”
她本该明亮的杏眼,骤然裹着淡淡的怅惘。
柏易捏了捏她柔软的脸,觉得好笑,“我们现在不是在家吗?”
丁姚脸腾地红了。
家?
对哦。
丁姚早就有了自己的家,一个她和柏易生活快三年的小家。
丁姚清楚,家与家是不一样的。
但她有些羞赧,也恼柏易的逗弄,只是不自在地绞着男人衣袖,声音软软的问,“那、你跟我回去吗?”
柏易眉梢轻轻一挑,明知故问道,“回哪里?”
丁姚耳尖发烫,声音更小,“......回娘家。”
柏易笑起来:“当然。”
日光正暖,丁姚把回芜城要带的衣服,放进洗烘机。
机票已经订好了,唯一让她不放心的,就是小月亮。
这次不像以往,只出去几天,一走就是半个多月,把它孤零零扔家里可不行。
丁姚准备给它办个宠物托运。
她搜了下托运流程。
平台有推送机制,也贴心地推了几条宠物托运出事的案例。
视频里,原先还毛茸茸、活蹦乱跳的小宠物,一经托运,却是奄奄一息的。
丁姚隔着屏幕,心疼得不像话。
这么严重吗?
她忽然不想办托运了。
柏易看出她的纠结,淡淡开口,“放我妈那里不就好了。”
丁姚抬起眼,面露迟疑,“这样不太好吧?会不会有点麻烦人家?而且......”
她和柏易结婚三年,从没有在骆家见过宠物。想来应该是明萝讨厌的缘故。如今就这么贸然把小猫给她,真不太好。
柏易不以为意,“没事。”
他指节修长,胡乱地揉了揉蜷成团睡觉的小猫。
小猫被吵醒,气性也大,它张大嘴巴,有点想咬他。
柏易平静而迅速地收回手,“你看,小月亮这么听话,我妈非常乐意,就当提前看孙子。”
丁姚:“......”
有柏易这种好大儿,明阿姨做梦怕是会气笑吧。
尽管柏易没被抓到,丁姚还是仔细检查他的手。
男人的手宽大,手背青筋隐隐凸起,有着极具冲击力的性感。
丁姚看了会儿,蹙起秀眉,“柏易,要不,我们做绝育吧?”
柏易狠狠地抽了抽嘴角。
绝育?
谁?
室外艳阳高照,天空湛蓝,室内的气氛却有点古怪。
丁姚也意识到自己的话有点太简略了。
她几乎是慌张地指着旁边的毛团,“它。”
养猫前,丁姚就了解过相关方面。
网上是很建议公猫绝育的,由于小月亮当时太小,丁姚不忍心,这件事就一直拖着。
但绝育是迟早要做的,等来年开春,丁姚就带它去绝育。
小猫睡得正香,一无所觉。
它睡着和睡醒,简直判若两猫。在丁姚面前有多乖,在柏易眼里就有多混蛋。
再者,小月亮很记仇,跟柏易关系也塑料,高兴时给个笑脸,不高兴时给一爪子。
柏易知道这一点。所以,他主动说,“到时候我拿过去。”
丁姚想象了下那个画面。
冷漠的男人,冷漠地送着冷漠的猫。
嘶。
好冷。
丁姚还能说什么。她捧住男人的脸,蹭了蹭嘴角,“亲爱的,你真是特别善良,特别好。”
柏易也想让她对自己“特别善良特别好”一次。
他俯身压过来,两人的气息骤然交叠。
丁姚脸颊通红。不知道为什么,一靠近他,她的骨头就发软。
但她还是咬着牙,用力将他一把推开。
柏易猝不及防,后背撞在沙发上,并不是很疼。
这样的小把戏,两人不止玩过多少次。
丁姚依旧神气。
她背着光站在那里,仰起脑袋,发丝也仿佛镀了层光。
哼,臭柏易,跟她比力气。
自不量力哦。
男人斜倚在沙发上,他望着她娇憨的模样,也低低笑出声。
回芜城之前,丁姚做了件大事。
她用微博大号和柏易官宣。
是丁姚主动告诉他的。
但坦白这事,最难的是如何开口说第一句。
“柏易。”
柏易分明是她的丈夫,朝夕相处的爱人,此刻面对他,丁姚竟忸怩了许多。
柏易冷淡着脸,抱她入怀的动作,如呼吸一般自然。“怎么了?”
平时在家里,丁姚喜欢这样跟他玩。但现在她要说正事,怎么着也该严肃一点。
男人的温度无比灼热,丁姚挣扎了下,发现根本避不开,索性放弃。
“嗯,就是,我、我有一个大号,用来画画的,你应该不知道。”
说这话的时候,丁姚垂着眼,不太敢看他。
结婚三年来,她和柏易都尊重彼此,也保持着边界。
柏易只是沉默。
想来他并不知道这件事,丁姚就点开微博给他看。
“你看,这个就是我。”
“我画画很好的。”
她说的很小声,脸颊也绯红。
“你、你应该记得我吧?”
柏易的表情不知该怎么形容,似有波澜,却又平淡似水,教人看不明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