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两人走远，角落的江凌玉和江母，才从缓缓收回目光。

“凌玉，你没骗我？”

江母只觉恍惚。

俗话说，女大十八变，男的也是如此。昔日那个清瘦少年，如今肩背宽阔，浑然一副成熟气场，男人味十足。

当真是个顶好的金龟婿。

江母恨铁不成钢，“当年多好的机会啊，你硬是错过了，真没用！”

当年，江凌玉跳舞出事，柏梁生恰好是值班人员。江母是个富太，看谁都像穷鬼，狮子大开口要十万赔偿。

柏梁生根本拿不出来。

是江凌玉哭着闹着不要钱，只要柏易陪她上下学。

江母是过来人，怎么会不懂女儿那点小心思。她素来疼江凌玉，想着小孩子家胡玩瞎闹，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于是她就同意了。

可惜，自家闺女却没有把握住。

提起年少旧事，江凌玉也觉难堪，“妈，你别乱说了。我怎么没用？你没看到他身边的人吗？那个女人就是丁姚！”

江母当然看见了那个姑娘。

她生得活泼漂亮，嘴角噙着甜蜜的笑，两人站在一起，全然是热恋的小情侣模样。

因为柏易和丁姚隐婚多年，前些日子才公开，江凌玉没说，江母自然也不知道。

她只觉得这压根不是事儿。“抢走了又怎么样？你那么漂亮，再抢回来不好了？”

江凌玉险些被母亲的逆天发言逗笑。

抢回来？

怎么抢？

两人已经结婚，怎么，难道让她当不要脸的第三者吗？

更何况，就算两人没结婚，凡是瞧见方才那幕，她哪里还有抢的底气。

江凌玉懒得再同母亲争辩。她兀自加快脚步，狠狠把将人落在后面。

江母年纪大，前一阵子腿疾也犯了，跟不上江凌玉，她只能在后面喊，“凌玉，菜还没买好呢，你等一等妈妈。”

以往，身为富太太的江母，是不会屈尊降贵来挤超市的。买菜洗衣这种事，全交给保姆，她只管安享富贵。

只可惜，今时不同往日，江家也已没落了五六年。

如今的江母，不光要洗衣做饭，还要操劳各种琐事，整个人也变得憔悴。

这时候，超市人正多。

江母颤颤地推着装菜的小车，边追女儿，边对周遭路人说，“让一让，麻烦让一让。”

~

芜城有个风俗：凡是出嫁的姑娘，婚后再回娘家，不能和丈夫同睡一间房。

丁家比较小，腾不出多余的房间。

好在这么多年，柏梁生并没有搬走，还住在梧桐巷。故而，这些年回门，柏易都是回柏家睡。

丁家在一单元三楼，柏家在二单元五楼。

吃完饭，陪丁姚看了会儿电视，柏易起身要走。

丁姚也站起来，下意识就想跟他离开。

没走几步，前面的男人忽地顿住。

丁姚猝不及防，撞上他宽阔结实的后背。

她吃痛地轻嘶了声。

男人转过身。

碍于长辈还在场，他只虚虚地环着她的腰，心情却很好地笑了笑，“要跟我走啊？”

丁姚小脸粉红，嘟囔着，“我、我就送一送你嘛。”

柏易摸了摸妻子的脸，柔软，娇嫩。“不用送我，就几步路而已。”

丁姚低低地哦了声。

一旁的丁秋兰看在眼里，脸上笑意压根藏不住。

哎呦，看什么电视剧，哪比得上看现成的？

小年轻就是甜。

柏易一走，丁姚连电视也不看了。

丁秋兰疑惑，她看了眼闹钟，才晚上八点。“姚姚，你干什么去？不看电视吗”

丁姚说，“我要睡觉。”

丁秋兰一语道破。“怎么，人一走，你就坐不住了？想回房说悄悄话？”

丁姚脸红心跳，“......哪有！我就是困了。”

丁秋兰瞧她粉面桃花，眉梢含春，哪有一点儿困的模样。

但她也不继续打趣，贴心叮嘱，“我在你房间放了一床厚被子，要是觉得不够暖，就喊我再添一床。”

丁姚含糊地应了声，便进了小房间。

小房间向阳，采光也好，藏着她少女时代或喜或悲的事。

即便长大后很少再住，也被丁秋兰收拾得干净。

丁姚摸了摸床上的被子，挺厚的，应该是最近才晒过，蓬松又柔软，盖在身上一点儿也不冷。

她躺在床上，掏出手机，给柏易发消息。

【豌豆丁丁：你到了吗？】

那边回得很快。

【柏：还没有。】

柏易才到一楼。

一单元到二单元，有一段路要走。

丁姚继续问。

【豌豆丁丁：柏易，我躺在床上，为什么睡不着啊？】

一前一后，不到半分钟，柏易却没有再回复。

丁姚捧着手机，疑惑地盯着聊天框。

奇怪，怎么还不回复呢？

楼下，寒风阵阵，巷子里来了个不速之客。

柏易连一个眼神也不想给。

他径直往二单元走去。

“柏易！”

江凌玉喊住了他。

夜色里，她打扮漂亮，系着长围巾，就这么冒着寒风，等了很久才等到他。

柏易神色淡漠，像是看不见，听不到那样，脚步不曾慢一分。

江凌玉几乎是羞恼地拦住了他。

她一张姣好的脸微微扭曲，“柏总，好久不见。”

柏易一言不发。

见他一如学生时代那般冷漠，江凌玉忍不住怨恨。

想当年，柏梁生消极怠工，导致她比赛受伤。

江母一口气要十万，是她主动帮了他。

诚然，那份帮助，并不是真心的。江凌玉喜欢柏易，想亲近他，也想利用这个机会打压他的傲气。

很长一段时间，学校里的人都在嘲笑柏易，笑他蠢，笑他穷，笑他倒霉。

换作任何一个人，怕是会羞愤至死。

但少年却挺直脊背，走过经年风雪。

数年后，有钱的江家一贫如洗，而那个被她羞辱的少年，摇身一变，成了大总裁。

命运真是个好编剧呢。

“有个东西，我想，你应该需要。”江凌玉没有废话，直接拿出了那张照片。

照片里，丁姚在同一个男人吃饭。

镜头恰好定格在她夹菜的瞬间。

因为是错位的，这个普通的动作，很容易被曲解成喂饭。

加之女人眉眼弯弯，笑得亲昵，这就导致照片看上去无比暧昧，又引人遐想。

江凌玉一瞬不瞬地盯着男人。还算明亮的路灯下，她竟看不懂柏易是什么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