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泽然盯着他若有所思,这个年纪的孩子最好动,话也多,他倒是内向的有些怪。
王秀秀给他俩倒了杯水,有些局促的坐下,好像她是来做客的。
“文超估计得过一会才回来,你们想问啥,说不定我知道点。”
李洄喝了口水,杯沿有个细微的缺口,他嘴角被划破,有些刺痛。
王秀秀见状,给他拿了点纸,“对不起,对不起,我没见这杯子破了,给你换一个。”
“不用了。”李洄接过纸擦了下,“换个地方喝就行,没事。”
他上次来已经是几年前的事了,他们家一点没变,只是更破了。
狭小的屋内,坐着俩大高个,感觉屋子更逼仄了。
李洄不急不缓道:“王婶你忙去,我们等孔叔回来。”
王秀秀看他们这架势,知道赶不走,“那你们坐着,我给他打个电话,看什么时候回来。”
邓泽然从头到尾都没说话,等人出去了给李洄发消息。
邓泽然:【她怕你。】
李洄:【他们一家都怕我。】
邓泽然:【……】
李洄没什么架子,慵懒靠着沙发背,漫不经心道:“小毅,今年上初几了?”
“高一升高二。”
孔毅埋头,过了一会才回他。
李洄声线平平,闲聊似的和他说话,“在哪读书?”
“市里的学校。”
邓泽然看向李洄的眼眸带着惊讶,他刚才进来的时候就看到院子里挂着几件衣服。
那套校服看着眼熟,被李洄这么一问,他想起自己在哪见过了,前年去市一中做过反恐演练。
“学习挺好。”
李洄问完这句就不说话了,他视线沉沉落在他们家的各个角落。
不起眼的墙角垒着几个落了灰的鞋盒,李洄示意邓泽然往那边看。
李洄:【我上高中那会穿的鞋和这差不多。】
邓泽然:【院子里挂的校服是市一中的。】
高中那会,想知道一个男生家境好不好,就看鞋。
鞋盒上印着品牌的logo,李洄上高中爱穿他们家的篮球鞋。
十几年前他们家的一双篮球鞋就大几百上千了,更别说现在了。
王秀秀拿着手机从外面进来,“文超送完菜快回来了,你们稍坐一下。”
她说完走到孔毅身边,低声道:“你回房间去,大人在这聊点事。”
孔毅对他母亲也很冷淡,拿起书本和手机往自己房间去。
邓泽然注意到王秀秀手机是七八年前的老型号了,但孔毅用的却是去年的新款。
看他们家这个情况,唯一的收入应该就是孔文超种地卖菜。
如果孩子学习好,家长辛苦点把他送去市一中上学,再奖励一部新手机。
这些都合情合理,但那些鞋怎么解释?
而且市一中一年的学费远远超出他们种地的收成,根本没有闲钱去给孩子买牌子货。
联想到李林书说的事,这孔文超并没有他自己说的那么无辜啊。
李洄长腿蜷缩在沙发和桌子中间,有些舒展不开。
他站起身往边上挪了挪,不经意问起孔毅的学习。
聊起儿子,王秀秀紧绷的神经放松了点,“他啊,学习还行,不用我们操心,争气考上市里的高中。”
李洄点点头,“孔叔以前学习也好吧,家族遗传。”
王秀秀听他这么说,笑道:“文超那是刻苦,小毅脑子好,没报过班自己就考上了,在学校也能考个前几名。”
门口有三轮车倒车的声音,孔文超把车放好,小跑两步进了屋。
看到坐着的二人,他脸上带着怒气,凝着眉:“你们来干什么?我家不欢迎你们。”
李洄不用猜也知道他是这态度,他脸色也冷下来,目光幽深。
他没什么耐心道:“欢不欢迎我们都来了,坐下来聊聊吧。”
孔文超看他们打定主意不走,急道:“聊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和你没什么好聊的。”
邓泽然眼皮微掀,语气冷嘲:“我还没说聊什么,你就说不知道。”
孔文超皱眉,一个李洄就够烦了,来还带人,“你谁?”
“邓泽然,李洄朋友。”
李洄浅笑一声,眸底浮现起一层薄怒,“你知道我爸出狱的事吧。”
他说话时抬着头,孔文超被他的话镇住,后背细细密密的寒意腾升。
站在那一言不发,听李洄继续道:“我爸说的话和你告诉我的完全不一样,你觉得我该信谁?”
密不透气的屋子像只不断收紧的大手,李洄说一句孔文超的呼吸就慢一分。
他脸上没了刚才的怒意,透着股死气的白,“你想说什么?”
李洄骨瘦嶙峋的手捏了下发酸的后脖颈,淡声对他道:“坐下说。”
孔文超下意识被他说动,他拿了个小马扎坐在李洄对面。
“把当年的事重新复述一遍。”
邓泽然出声,他不说什么事孔文超也清楚。
他木着脸,把几年前对李洄说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孔文超说着说着,李洄陡然冷笑出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戾气激得孔文超和王秀秀头皮一麻。
他长腿踢了下对面的马扎声音低哑,“说点我不知道。”
“我…我就知道这么多,后来我也坐牢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邓泽然看他眸底带着恐惧,但明显这不是来自于李洄的威压,而是更深层的胁迫。
“你在怕什么?”
邓泽然比李洄冷静,他公事公办道:“孔文超,今天早上张一波因为生产售卖伪劣建材被判刑,而宋明伟也被拘留了。”
邓泽然说到这顿了下,盯着他惨白的脸,一字一句道:
“罪名是威胁他人做假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