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人泠也察觉不对劲,陡然俯身凑上来,原本看戏的神色陡然一转,正色道:“快把他扶下山去!他不对劲!”
走到半路的沈言听见此处动静,也急匆匆赶过来,当即吩咐几名弟子将谢无妄抬回房。
谢无妄毫无征兆地昏倒了。
当初他掌心被羽箭贯穿,已然被岁宁救治痊愈,如今这种突如其来的状况,任谁也想不到。
谢无妄抿唇躺在床榻上人事不省,他皮肤本就很白,如今竟是比浑身血气如同被抽干还要可怕,眼尾那抹薄红悄然变成青黑,看着恍若命不久矣的病人。
岁宁频频盯着他那张转瞬就憔悴下来的脸,手足无措地从布包中翻找能对症下药的药瓶。
可她布包内只有寥寥几瓶,多是止痛凝血之类的药,解毒效果微乎其微,只因她本有蛊毒在身,所以毒对她没多大作用。
岁宁方才替谢无妄诊过脉,与上次羽箭上附着的毒别无二致。
她看了眼谢无妄,抿了抿唇。
有了前车之鉴,她深知此毒能在短时间内要人命,但如今也来不及反应。岁宁撑起身子把蛊虫唤出来,指尖抵在谢无妄唇上,示意蛊虫从他口中进,自上而下把毒治干净。
谁料蛊虫只是呆头呆脑地转了两圈,黑色花纹跟着舒服地颤动了一遍,不肯动作。岁宁又往前一抵,蛊虫竟嫌弃地迅速钻回指甲盖内,安详地匍匐低头。
岁宁:……你不认主了是吗!?
系统抓抓狐狸耳朵,叫了一声:【宿主,蛊虫是不是不认谢公子了啊?】
岁宁道:“可上次它不是待在谢无妄身上挺开心的吗?”
系统:【……可如今这不就是没认吗?】
岁宁咬牙切齿地盯了眼蛊虫,把指尖放在嘴里作势咬了下,有些恼怒道:“算你狠!”
话音刚落,岁宁红着脸俯身而下亲了亲谢无妄冰凉苍白的唇后,把蛊虫放上去,那小东西竟如同泥鳅般钻了进去。
岁宁面上紧绷地紧盯蛊虫动向,但见谢无妄脸色回转后,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连带着因蛊虫而起的那股无名火也渐渐消散。
待谢无妄醒过来时,屋内早已坐满了人。
岁宁、闻人泠、沈言、司问跟令狐鸣俞均是焦灼地看着谢无妄。
“你们……”
他刚沙哑开口,在场所有人均是缓缓吐出口气。
闻人泠心有余悸道:“谢无妄,你可吓死岁宁了,方才她脸色很难看,看起来很担心你的样子,如何?好些了吗?”
谢无妄动了动指尖:“嗯。”
岁宁闻言也没吭声,动手把他扶起靠在床头,端碗药不管不顾塞给他,也没管是否能拿稳便猛地抽回手,像是在躲避什么。谢无妄哑然失笑,还是低头将药尽数喝光。
他眼尾泛红,看起来颇为可怜道:”阿宁,药苦。”说完他余光一瞥,那赤红色蛊虫竟又躲在他指尖,格外醒目。
谢无妄愣神道:“它怎么又在我……”
话音尚落,一颗甜丝丝的糖被人暴力塞进他嘴里,谢无妄抬眸却见岁宁面色有些不自然的红晕,居高临下地叉腰:“你病好了罢?那就别再说了!”
谢无妄歪头不解看她。
一旁的令狐鸣俞轻咳了声,打破尴尬僵局,他道:“听沈公子说,神医明日便要一同去白云间?”
谢无妄闻言有些愕然:“阿宁,不想了?”
岁宁意味不明地扫了他一眼,点头道:“方才你中毒了,那毒,得要去白云间方能解开。”
谢无妄道:“那方才你又救了我。”
岁宁点头,没再说话。
令狐鸣俞道:“此去定有危险,荀长老调了不少人去探查魔教踪迹,顾以南那毒妇又会武功,我怕无颜会遭此毒手,司问——”
司问领命上前,垂眸应“是”。
令狐鸣俞叹了口气,把桌上的木盒递给岁宁:“神医救了我,我应当报答您,这里面是诊金,司问今后也听神医差遣。”
司问愣了愣,厉声道:“庄主不可!”
令狐鸣俞摆手:“不用担心我,我如今有靠山啦,金宝山庄从今后不会任人拿捏,放心,你跟紧了!若是神医有什么闪失,我拿你是问!”
司问垂头,沉默良久才应答。
待众人散去,屋内只剩岁宁跟谢无妄。
谢无妄开口问:“蛊虫为什么又回到我身上了?”
岁宁岔开话题,又重复了遍方才说的话:“你的病,师姐能治,她现在就在白云间,我要带你去。”
寥寥几句,谢无妄却听得微微睁大了眼,有些雀跃又担忧:“阿宁,你又救了我。不过阿宁,去你师姐那,不怕吗?”
岁宁自然知道他口中的“怕”是何意,拍拍胸脯笑道:“放心,他们不会为难我的。”
谢无妄勾唇低笑道:“阿宁去哪,我便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