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晏清也可疑地撇过头,过了几息才转回来。
他给薛朔添了水,轻声道:“杜宏阔假意称臣,原守城将军刘鸿达暗动。勾连佛道江湖,手段玄乎,无有证据。”
“目前线索均指向江南是想利用半妖做点什么”,李安澜对胡璇玑她们的动态更清楚一些,“胡娘子她们有心助半妖一族入世,可劝动部分有能为的半妖出山。”
“而江南这块似乎有专门克制半妖的手段。这两方对上,不讨好是一回事,我们跟半妖刚起来的关系会立刻出现裂缝。”
“却不能完全不让半妖过去”,薛朔回忆着江南的情报,“江南世族素爱以半妖为玩物,这一族跟他们是有血仇的。两方对战,一来血性更起,二嘛……跟我们的磨合会通过与战半妖之口,顺利许多。”
“江南水域辽阔,河网众多。”
行军数十年,各地舆图早已刻入脑海。对话间,薛朔已在心中推演起对战来,“我方兵将多为北人,不善水战。若能有善水半妖藏于水底,对上江南水/军也能多几分胜算。”
“江南靠海,要反能借的势不多,注意截断东边倭/寇,南边岭南的兵力即可。”
“至于玄门和江湖……”
他瞟了一眼厢房隔断,“这不是有现成的人选,江湖事江湖了么。届时两头一夹,我们怎么收拾不行?”
“是这么说”,李安澜点点桌案吸引回薛朔的注意力,“薛将军可知最近在世族里流行开来的红丸?”
“什么东西?”
“大概类似前朝的五/石/散”,李安澜有些犹豫,“似乎是几个江湖术士在售,说是延年益寿的功效。抓了几个,听说服用之后会飘/飘/欲/仙,力气会有一段时间的增强,脑子想东西也会更清晰。”
“这种东西不可能没有后遗症。”
“我们也觉得,但除了成/瘾,找了好几个医师都检查不出来问题。”
李安澜有点忧愁地叹了口气,“这东西目前只有世家子弟用得起,但这些人一般都会蒙荫进入朝堂。若这东西真有什么其他用途,洪朝极易被一网打尽。”
“制作材料分析出来了吗?”
李晏清、李安澜和薛定北表情一致地同时摇头。
薛朔闭眼,扶着额头朝后一仰,“算了,成瘾就不该乱用。不过吧,江湖术士……江湖事江湖了,不是说降真堂开过来了吗?”
这边四杯相碰,那边的胡璇玑四人心中莫名地同时一寒。
面面相觑间,还是山君先开口的,“先去哪儿?”
“既已锁定江南,我们便先从城南扫起”,秦溪道。
这吕阳古渡位于长安城南一片芦苇荡里,平日里主要是周边村民进城采买时用的。
胡璇玑四人来到吕阳古渡时天色已经挺晚了。趁着最后一丝天光,几人连忙在这里开始分头查看。
佘郎君带着山君跑到渡口茶摊边上,跟卖茶的摊主拉起家常来,“老丈,这么晚了怎么还不收摊啊?”
“是要收了”,摊主笑眯眯地给两人倒了茶,“郎君、娘子是想问些什么?”
茶棚简陋却也收拾的整齐。这摊主老丈年近花甲,脸上皱纹厚重,眉眼弯弯似乎笑得还挺慈祥,这笑意……虚浮得厉害。
佘郎君便也笑眯眯地反问,“老丈这摊子,常有人来问话?”
“野渡口嘛”,他平静地收拾着摊子,“水匪、江湖人、村人、官差,都想知道老头子我每天都看到了谁,干了什么。”
把兴匆匆冒头的墨崽摁回袖子里,佘郎君摸着茶碗口幽幽开口,“那……老丈都看到什么了?”
“端看小郎君想问什么。”
那就是不问不说了。
佘郎君敲敲碗沿,“和尚,道士,药草,铜铁。”
“郎君问得有趣”,摊主头都不抬,洗了碗又去擦桌子,“佛道不融洽,药草铜铁又不挨着,怎会从一个渡口走呢?”
“这吕洋古渡栈桥板子单薄,走的怕是草药了?”
摊主笑笑,“时候不早了,老头我该收摊了。”
哦哟~猜错了~
佘郎君也不强求,把茶碗里一口没动的茶水都泼了,撩水洗洗,叠了放他推车里,“老丈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