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山蹇的凉亭凭空悬浮于庙宇的上方,四角飞檐的鲤鱼栩栩如生,但在下方来回路过的凡人却仿佛看不见。
绯梧坐在桌边,指尖拈着一枚白子,慢慢悠悠地在棋盘上落下,坐在她对面的何音希盯着棋局,沉思片刻后,捻起一枚黑子,迟疑地落在了角边。
“啧。”绯梧没忍住发出一声轻叹,无奈之色尽显眼底。
何音希耳根一红,小声道:“我不太会下棋。”
辛以初坐在一旁剥着莲子,闻言,不由瞥了一眼,淡淡道:“拿起来,往左三路。”
何音希乖乖地重新移动棋子,落子时指尖还顿了顿,她不确定有没有下错。
绯梧眉头一挑,捏着棋子陷入沉思,这盘棋怎么看都是自己稳赢的局面了,饶是有辛以初这个半斤八两的棋手在旁指点,她们二人加起来还不如她盲下:“你们是真不如咸池,她布的阵法,起码还能让我花了半盏茶的时间改动。”
要知道,咸池那阵法可是她花了几百年时间慢慢布下的,你说花半盏茶改,那还是太给咸池面子了,倒不如不夸。
半日时光悄然流逝,玉灵的身影重新出现在凉亭之内。
“查到了。”
绯梧随手将白子随意落下:“你输了,下一局我自己一个人下。”
辛以初伸手接过卷轴,目光快速扫过上面的文字,眉头紧锁。
卷轴上,冥界鬼使记载,孟念歌,生于:辛未年,癸巳月,己卯日,乙亥时,然而,死于何年却写了:不明。
“这是孟念歌的生辰八字,我记得她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既没有飞升成神,也没有在冥界有任何的职位,为何记载是不明?”
玉灵道:“此事小仙已然问过,鬼使说,那孟念歌死的时候被挂在城墙上暴晒七天七夜,恐怕早已经魂飞魄散,所以这个卷宗一直放着未结。”
辛以初把卷轴悬在半空。
绯梧把黑子落在棋盘右角,语气淡然说道:“这个生辰八字的天干地支全阴,艮宫文书上写着,她死在了乙酉年乙酉月,她的命局本就孤阴不生,奈何走的大运又是乙未,加上流年流月结逢乙酉,官鬼四透,酉酉自刑,死局。”
她又拿起白子落在棋盘左下方,接着说道:“寅午山,地脉本属火,午在南方,寅在东北,寅生午火之气,又为半合火局......。”
何音希死死地盯着绯梧手中那枚棋子,迟迟未见她落下,问道:“如何?”
绯梧最终将白子落在棋盘中央偏南的位置,缓缓道:“孟念歌的生辰八字自带了巳,未,二字。恰和寅午山的午字形成了巳,午,未,三合火局,若是孟念歌还活着,她去寅午山上修行,此地此火局却也能助力她温养孤阴的命魂,阴阳调和为争得一线生机。可她死了,寅午山就变了。”
何音希略懂一些五行,却仍有诸多不解,问道:“可她命局内的巳火本就能为她生身,为何说是孤阴不生?”
“巳火是个墙头草。”辛以初指着下方庙堂中摇曳的烛火,说道:“风吹哪边它朝哪边,她活着的时候巳火尚可依附,奈何逢了官鬼运,巳火叛变。她一死,命局中的巳火失去根基,成了无主之火,孤阴不生,孤阳不长,符箓上的午字和她命局形成的已然不是阳火,而是一地的阴火。“
何音希惊疑道:“所以,这火局不仅能为她养阳魂,死后还能被成为她聚阴,靠着阴气相生流转?那夜凌羽自请下界做山神,不是为了镇守一方水土,而是为了孟念歌的魂魄,他想让孟念歌复活。”
绯梧摇头道:“复活已经是不可能的事,玉灵你继续说。”
玉灵道:“属下还调查了生死簿,孟念歌的阳寿本来能活到二十五岁,但她死在了十五岁那年。比,命定的寿数整整提前十年。”
何音希皱眉道:“所以她阳寿未尽而死。”
“还有一件事。”玉灵取出另外一道卷宗展开:“关于那个二月胎。”
所有人目光转向卷宗。
玉灵道:“孟念歌生前身子骨极弱,按理按理来说,以她的身体情况是撑不到胎儿十月便会早产,所以当时胎儿虽未形成,也已经被提前注入胎魂,这本身并不违反天道规则。”
绯梧道:“胎儿有了命魂,属于不生不死,介于阴阳之间,孟念歌的阳寿未尽,那胎儿的阳寿自然也未尽,只是冥界只管投胎生死之事,这世间生灵众多,总有疏漏之时,加上这七百年他们并未作祟,自然也就没引来冥界的注意,但现在冥界恐怕已经对她们失去掌控了。当年丕江城和诛昭国那么多死魂,被他们拿去吞噬的话,恐怕已经不是那么好对付了。”
何音希沉声道:“咸池说,寅午山上有十二个法阵,有生死门,死门关着鬼王,生门则是离开寅午山的法阵。”
凉亭内再次陷入一阵沉寂。
忽然,一道声音在下方的庙堂中响起:“咦?为何又不等我回来就走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