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送阵光影散去,三人落在一处荒漠深处的宫殿内。
这是咸池成为妖王之后,新建立的庞大宫殿,但此宫殿和以往妖王的宫殿不同,这个宫殿更像是凭空长出来的,气势磅礴,就连周围巍峨的山峦在这座宫殿面前都显得黯然失色。
最上面那层,除了咸池自己,哪怕是她身边最忠心、最得力的亲卫都没有资格踏入半步。
她失去何无忧的这七百年间,咸池独自一人摸爬滚打,踩着仇人的尸体一步步爬到这个位置,除了她自己,哪怕身边有再忠心之人,她一个也信不过。
就如曾经的舅父,阿娘曾与舅父是何等的亲近,最后还是联合另外两大家族将她们一家赶尽杀绝,不管是多好的感情,终究抵不过利益和背叛。
咸池左臂的伤口已经止了血,但脸色依然苍白,回到自己的老巢后,整个人放松了警惕,盯着绯梧道:“你什么时候在我地盘上设阵了。”
绯梧面色如常,道:“大约是你去长灵村之后吧。”
咸池:“......”我问你就要老实说?能不能给她留点颜面!
“不是说药效一样吗,为何这么久了还没重新长肉。”咸池动了动左臂,疼得直皱眉:“你不会是诓我吧。”
“别乱动。”何音希按住她的手:“神君好端端的诓你做什么。”
咸池有些不高兴:“你现在总是为她说话,我疼!”
何音希道:“再把自己弄成这样,往后这只手也不用要了。”
咸池瞬间噤声,委屈地抿了抿嘴。
辛以初走到何音希身旁,把一件外袍披在她肩上,温声道:“这里风大。”
咸池见状不由得冷哼一声,捏出一张符箓:“这玩意,你们应该都很熟悉了。”
几人同时看向她。
只见咸池捏着一张泛黄的符箓,递给何音希:“这是我从三大家族族长那里搜来的,想不明白,为什么连荒洲内都有这种东西?”
绯梧目光一凛,道:“好险,幸亏我们及时来了。”
辛以初问:“怎么了?”
绯梧把符纸拿过来,上面的字迹还很新:“你之前去寅午山是什么时候?”
咸池仔细想了想,回答道:“长灵村之后,我一直追着那团鬼东西进了寅午山,怎么?”
绯梧道:“这就对了,这些年你一直暗中查天谴之事,想来他们不会这般轻易放过你,所以才想着将你一并灭口了,这张符箓应该是那三个长老之中,有一人和寅午山那位联手了,往后还是更加小心一些吧。”
何音希和咸池同时愣住了。
好一会儿,咸池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说道:“难不成天谴是他们下的呀......”话未说完,咸池骤然哑声,她震惊于刚才自己那番话,她以前从来没怀疑过寅午山。
绯梧转身看着远处,清冷的月光打在她侧脸上,衬出一种冷淡而疲倦的神色:“当年孟念歌去孤幽和亲,一路上走了半个月。到了孤幽皇宫之后,不到半个月就被赐死。前前后后加起来,她只在孤幽待了一个月。那么,她腹中两个月的胎儿,是谁的?”
“夜凌羽的。”何音希说。
毫无疑问,大家都是这么想的。
“夜凌羽当时是护送和亲队伍的使者。”绯梧转过头看着何音希:“他和孟念歌早就情投意合。可他若真对孟念歌有意,明知道孟念歌要去和亲,还让她失去贞洁,任何皇帝都无法接受这件事,那无疑是杀头之祸。”
咸池忽然嗤笑了一声,眼底满是嘲讽之色:“恶心。”
辛以初站起来,走到何音希身边,握住她的手。何音希的手有些凉,但被辛以初握着,慢慢暖了回来。
“先休息。”辛以初说:“明日再议。”
何音希这几日一直担心咸池没有休息好,虽然她嘴上不说,但夜里总是无法安心入睡。
咸池笑盈盈的对着何音希道:“我专门为你留了一个寝宫,可一览此地风景。”
辛以初道:“好孩子,真孝顺,带路吧。”
咸池笑容瞬消。
这一夜,何音希稀里糊涂地又做了个梦。
梦里又回到了长灵村,但这一次她不是被送嫁的新娘,而是一个襁褓里的婴儿。
她看见一个穿玄衣的女人抱着自己走进村子,身后跟着一只九尾狐。
女人把婴儿交给一个无儿无女的妇人:“她叫何音希,不要让她离开这个村子,我会回来接她,这些银子够你们还债了。”
妇人接过婴儿,点了点头。
玄衣女人转身要走,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婴儿,低声道:“要等你飞升了,陪我下棋。”
何音希看清了女人的脸,是绯梧神君。
绯梧走出村子,九尾狐跟在她身后:“主人,为什么不把她留在身边?”
“我护不住她。”绯梧的声音在风中有些飘忽道:“咸池在找她,悬山也在找我,长灵村虽然偏僻,但能让她在这里安全长大。”
“可是她……”九尾狐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把话咽了下去。
绯梧沉默了很久,开口道:“不必多说了。”
何音希猛然惊醒,发现自己躺在柔软的床榻上。
“又做梦了?”辛以初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显然她一直守在床边。
何音希坐起来,点了点头:“梦见了绯梧神君。”
辛以初没多问,只是轻轻捏了一下她的脸,终于让何音希有了一丝实感,把脸往她掌心里蹭了蹭:“神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