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重新盖上盖子,拿起小桌上的魔法棒——这是柏嘉妤帮她做的那个。
嘉妤的手指扣着手心。
魔法棒点了点杯子,随之咖啡杯开始冒起热气,盖子被移走,一杯热气腾腾的拿铁咖啡出现在观众面前。
她喝了一口,然后递给观众席里的观众。
整个表演,观众的情绪都是被她调动的,她开心他们也开心,她惊讶他们也惊讶。
这不一定是最天衣无缝最神奇的魔术流程,但绝对算得上一场极好的表演。
莫妮卡下台以后,选手导演找到柏嘉妤,让她快去准备候场。可她的大脑早已一片空白,当主持人用美式英语说出:“欢迎柏嘉妤带来的表演《周游世界》。”
在美国,没人认识她,只有几个热心的观众鼓了鼓掌,和刚才的莫妮卡一比简直惨不忍睹。
她就穿着普通的衣服,妆也没化,拿着仅需要的扑克牌上了台。
这舞台上的灯光怎么这么刺眼,她都要睁不开眼睛了。
这次不是默剧魔术,是有台词,而且只能是英语。她背了好久的。
只不过在这个时候,她望着台下被强光遮挡住人脸的观众们,压根儿想不起来台词。
心里面的事儿太多了,把相对不那么重要的台词全部挤到了一边。
没办法,只能想到哪句说哪句。
“大家好,我是柏嘉妤,来自中国。”她洗了洗手里的牌,随意抽出来一张,什么花色和数字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将牌转翻过来又翻转过去,那扑克牌的牌面就变成了长城的素描画。
“第一次来到美国,昨天去到了纽约的时代广场。”
她又晃了晃那张牌,牌面从长城变成了纽约的时代广场。
“我在那里的商店买了一双球鞋,用的是全球通用的信用卡。”她把那张薄薄的扑克牌扔到空中,降落时纸牌变成了蓝色的信用卡。“上面有我的签名,柏嘉妤。”
她又拿出另一张牌,同样不需要在意牌面。
“我是从欧洲过来的,在巴黎那里住了一年,最喜欢的是那边的落日,我经常带着一些面包碎,站在塞纳河畔喂鸽子。”
嘉妤把扑克牌揉在手心中,攥拳,观众们只能看到拳头而看不见拳头里的东西。她翻过手张开拳头,手心里是一小块面包。
“接下来——我们——”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还带着干呕。估计是出道后因为减肥得的胃病又犯了,不吃饭就会犯,胃里没东西还吐,总是把胆汁都吐出来。
在巴黎的时候有人照顾着,每顿都吃得很好,这病已经好久没犯过了。她本以来永远都不会再犯了。
莫妮卡立马从座位站了起来,看着舞台上柏嘉妤难受的样子,独自鼓起了掌。
一个人鼓掌能带动一群人,十几秒钟的掌声之后,柏嘉妤突如其来的眩晕感并没有消失。
她只能闭上眼睛,深呼吸一口气。
没办法,哪怕所有的节奏已经都被打乱了也只能硬着头皮演完。
“接下来,我们猜猜鸽子会从哪里出来?”她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幅鸽子画,把画放在桌子上,用一边的黑色高帽盖住。
这时候的柏嘉妤站着都站得很艰难,莫妮卡在舞台下拼命喊着“加油”,可是嘉妤似乎并未听到。
帽子再拿开时,观众席却是沉默了下来,甚至还有嘘声出现。莫妮卡的眉头已经皱到了最深处,皱到她觉得头都被牵扯得很疼了。
原来,那只本应该变出来满天飞舞的鸽子,现在正躺在画纸上慵懒地伸着懒腰,不仅不飞,连动都不怎么动。
柏嘉妤只能把它抓起来,往天空一送,这次还算好,它飞了起来。
整体魔术还剩最后一个流程。这一次,她拿出六张扑克牌,抬头告诉观众们:“我能走到今天,要谢谢上一位表演莫妮卡·马丁,她是我最好的朋友,还有我的同胞陈泊源,我的老师乔伊。以及最最最重要的,我的父母和我哥哥。”
她一张一张将扑克牌翻过去,因为虚弱只能双手撑在桌子上。
“我能走到今天,更多的是靠他们。我不知道我的梦想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够实现,我今天站在这里,没有收入还背着债务,我不知道未来还会面对什么,我不知道我还会坚持多久。但此刻我就是在为你们表演,在为所有愿意看我表演的人表演。谢谢你们。”
柏嘉妤扶着桌子弯下腰鞠躬,九十度鞠躬,持续了整整一分钟。
这段话她是用中文说的,只有少数的华人华裔能听得懂,其他观众一脸懵。
最后,柏嘉妤将六张牌一张张翻开,上面出现了柏晨然、莫妮卡、杨玉溪、陈泊源、乔伊、柏仁杰的照片。
第二天,柏嘉妤站在进入世界大赛选手的公告牌前。
她没有看到自己的名字,但莫妮卡的名字赫然在列。笑着的二号选手,街头的四号五号选手都进了。
她没有进。
柏嘉妤抹了把眼泪,手里拿着偷偷收拾好的行李箱。
离开这里吧。
去到一个谁也别找不到的地方,再从这个地方去到另一个更加神秘的世界。她想。
至少在彻底离开之前看看这个世界。
她再一次抹去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