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大前年开始,南边先后成立了很多私人服装厂,厂子里的生意就不怎么好了。好在当时的厂长有门路,接了一批公家的单子,这才勉强维持了下来。但是去年,原来的老厂长退休了,新厂长上任,原本的单子没了老厂长的人情,就泡了汤。新厂长倒是想办事,但没什么经验。去年开始,厂子里就明显维持不下去了,先是没有确定好生产计划就被忽悠着从市纺织厂进了一批没有用处的布料,再就是生产了一批衣服但款式太老以至于卖不出去。去年厂里就有人听财务科的人说,账面上不好看了。能维持到今年,已经是个奇迹了……”
林知意想到服装厂得到现状,叹了口气,“厂子里已经有职工家里快揭不开锅了,要不是我家里是双职工,钢铁厂效益还不错,估计……”
其他人都没想到县里的厂子能变成这个样子,一时也不知道怎么说。
城里的工人在她们眼中一向是高高在上的,土里刨食的人这辈子最想要的就是个“铁饭碗”,她们那里听说过这些。
齐嫂子也没想到一向过得好的表妹,如今竟然……但自己一个乡下妇人,又能怎么办呢?齐嫂子暗恨自己帮不上忙,只能听她倒倒苦水。
“那你打算怎么办?”
“能怎么办呢?”林知意也没办法,“要是家里没有俩孩子,志强也没工作,我就跟别人一样南下去打拼了,凭我们俩的本事,不说挣到大钱,总不会比现在差,但是……哎,不说了。”
铁饭碗好是好,但就是因为太好了,即使想要辞职也总是下不了决心。当年千辛万苦求来的工作,就这么放弃了,总觉得不甘心。
林知意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办,齐嫂子她们自觉见识有限,就更出不了什么主意了,只能宽慰她,“说不定等过了年,厂子有了新单子,一切就都好了呢!”
“希望如此吧!”知道大家都盼着自己好,难得回来一次,林知意也不想气氛这么僵硬低沉,看了眼四周,目光忽然定在了其中一位身上。
“嫂子,你这毛衣织的好看啊?”
被看的嫂子看了眼自己手里织了一半的毛衣,展开来给她看,“是吧?我也觉得阿琴给的这一沓照片里这个最好看,大人小孩都能穿,就是织起来麻烦些,不过给的价钱也高。”
林知意看着毛衣上的图案,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字眼,“阿琴?”
“对,就是林家老三,冬生的媳妇阿琴,你还记得吗?”
说起人,林知意缓缓回忆起了一张漂亮的脸,“记得,怎么不记得?我当时刚来咱们村,就觉得她是村里最好看的媳妇。”
但她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停留太久,眼睛依然盯着眼前毛衣,问道,“这款式是她教你的?”
齐嫂子看她感兴趣,就回,“我们在做的这些款式都是她给的。”
另一位嫂子想起刚刚林知意的话,就道,“阿琴把款式和材料给我们,让我们帮忙织,织好了给我们工钱。知意你手跟你表姐一样巧,有空不如跟着我们一起干?手快些,每月也能有近二十块钱呢!”
“对啊,你有手艺,也能干这活儿。听说阿琴的一个朋友在县里开了个小的私人服装作坊,反正现在厂里不让你们上班,也不给你们开工资,你可以先去私人小厂里干着去啊!”
说起这个,其他几位嫂子也参与进来,七嘴八舌地说起了林安安开杂货铺和卖衣服的事。
林知意本来还在为县里什么时候有个了私人服装厂疑惑,正想问出口,就被其他人之后的话给冲击到了,以至于把疑问都给抛到了脑后。
她们厂子里一直没有订单,衣服也卖不出去,但她们村里竟然有人在做服装生意,而且做的还不错?
直到她们说完,林知意还懵懵的,好一会儿才缓过神儿来。
“你们说的……是那个林家三嫂?何琴?”
林知意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可思议。
她跟这位林家三嫂交集不多,但也知道对方是个如外表一般的温婉秀丽的美人,大声说话都不曾有过的。等对方丧女又丧夫之后不久,林知意就搬去了县城,之后回来听说的也是对方不怎么出门的消息。
她是真想不到当年的那一位温婉美人是怎么想起来开杂货铺子外出做买卖还把生意做得这么好的?
村里人或许能被林家那一套衣服成本高得说辞糊弄过去,但是在服装厂干了快十年的林知意怎么可能不知道她这一批衣服卖下来利润到底有多少。但这些跟她没关系,她也不打算挑明。
“可不是,就是她。自从过继了一个孩子后,就跟变了个人似的。知意你要是不信,可以去村口铺子里瞧瞧,有些衣服没卖完,还在她铺子里挂着呢!”
这个嫂子话音刚落,另一个嫂子话就接上了。
“不过阿琴这转变变得好!不仅她自己变好了,也拉拔着我们大家一起变好。先是从朋友的服装厂帮我们拿活儿,后来又是帮我们卖布的……”
所有人一人接一句的把林安安夸了一遍,但林知意的注意力却还在刚刚大家说的那批好看的从南方运来的衣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