彦航走后,房间里静悄悄的。
晏扬在床边发呆,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白天那些评论,那些话,那些理直气壮的嘴脸。
觉得又烦躁起来,干脆往床上一倒,盯着天花板发呆。
天花板角落有一道细细的裂纹,像一条歪歪扭扭的线。
他看着那条线,忽然觉得眼熟。
想了半天,想起来了,小时候他房间的天花板上也有这么一道。
那时候他老躺在床上看那条裂纹,看久了就觉得它像一条小河,像一根树枝,像什么都行。
那年他几岁来着?
七八岁吧。
那会儿他住在老家院子里,隔壁住着一户人家,男孩比他大两岁,天天和其他小孩在外面疯跑,滚一身泥回来,他妈在门口给他拍土,拍得尘土飞扬。
晏扬从来不跟他们玩。
他嫌脏,怕出汗,厌臭。
放学了回家,自己在屋里呆着看漫画,或者和金勇去游戏厅玩游戏,他姐姐比他大4岁,为了节约钱,就把他姐小时候的衣服给他穿,晏扬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姐姐的衣服干净,颜色又鲜艳,粉啊,红啊,黄啊五颜六色的。
可那些男孩不干了。
他们趴在院墙上喊他:“晏扬!出来玩啊!”晏扬头都不抬,翻他的小人书。
他们又喊:“你是不是男子汉,天天弄那么香,你羞不羞!”晏扬把书翻过一页,还是不理。
后来有一天,他在巷口碰见那个大两岁的男孩。
那男孩拦住他,上下打量他一眼,伸手拽了拽他粉色的衣领,说:“你以后肯定不是个男人。”说完松开手,粉色的衣领脏了一块
晏扬抬起头,看着他那张得意洋洋的脸,什么也没说,一拳砸过去,正打在鼻梁上,那男孩嗷的一声捂着脸跑了。
晚上那家人就找上门来了。
院子里站了五六个人,那男孩的母亲拉着孩子,指着晏扬的鼻子说:“你看看,你看看,把我们家孩子打成什么样了!你得道歉!”那男孩鼻梁上青了一块,哭得抽抽搭搭。
晏扬的母亲站在旁边,脸色铁青,推他肩膀:“快,说对不起。”
晏扬抬起头,看了看那个男孩,又看了看母亲,说:“我不想道歉。”
“你说什么?”那男孩的父亲瞪眼。
“我不想道歉。”晏扬又说了一遍,声音不大,但院子里每个人都听见了,“他先骂我,骂我不是男人,因为我穿着粉色衣服,不和他们玩,他还拽我,把我的衣领弄脏了,他活该,我没错。”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犟!”母亲急了,伸手拽他胳膊。
晏扬挣开,站得直直的,眼睛盯着那家人:“我穿什么样的衣服和他有什么关系,我没变成他们口中的那个男子汉模板就要挨骂吗,我为什么要按他说的去做?我有我自己的活法,想法,是他先张嘴,他先伸手,我只是用他对待我的方法回馈给他,他有他挑衅的方法,我有我回击的方法,扯平了,我不会道歉的”
无论金妈妈怎么说晏扬都不肯低头,后来还是金爸爸送那家人一瓶酒,人才走
等人走后金妈妈把他拽进屋,锁了门,撂下一句:“你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出来。”
晏扬没想通。
他坐在屋里,不吃饭,不喝水,天黑了他也不开灯,母亲在门外喊他,他不应。
过了一两天他饿得肚子咕咕叫,嗓子干得冒烟,也不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