朴灿刚拍完夜景,回到住处。
夜色沉沉,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小灯。
媒体的热点总是更新得飞快,一场风波很快就会被下一件新闻覆盖。
他点开收藏夹,找到那条关于演员朴兴自杀的旧新闻,又重新点进去翻看。
一遍读下来,心底隐隐生出一丝异样的感觉,总觉得事情好像并不像报道写的以自杀结案那么简单。
朴灿下意识咬着手指甲。
距离朴兴自杀已经过去三个月,相关的新闻热度早就慢慢淡下去,网上讨论这件事的人越来越少。
可朴灿心里始终放不下,他坐在灯下,慢慢回想着这几个月发生的种种。
在朴兴去世后,过完年复工时,剧组就带了一位刚出道的新人,接替朴兴剩下的戏份。
那天在片场,导演和制片人带着新人过来。
新人性格很热情,和朴兴清冷的模样完全不同,见到朴灿主动上前打招呼,说话客客气气,笑起来十分开朗。
导演在一旁介绍,这是崔然,第一次拍戏,希望他们两个人好好配合。
朴灿安静看着眼前的一幕,心里感慨万千。
朴兴从前很受李敏看重,谁也想不到,他离世还不到半年,李敏就这么快找了个替身,当初朴兴办葬礼的时候,李敏也没有到场参加朴兴的葬礼,没有半点慰问。
他不由得感叹世态炎凉。
资本家终究是以利益为先,一旦有了空缺,为了不耽误剧集进度、保住项目收益,会立刻找来新人填上这个位置。
朴灿压下心底复杂的情绪,礼貌地对着崔然点头,和他打了声招呼,然后做自己的事,他们相安无事的共处了个把月。
朴灿比崔然只大半岁,虽然他和崔然说了把他当同辈就行,不用叫哥,不用这么拘谨客气,就当朋友相处就好,崔然口头应下,但还是叫哥,朴灿索性不管他,爱怎么叫怎么叫吧。
崔然是个话痨,休息的时候总爱拉着朴灿聊天,而且他真的很坦诚,什么心里话都愿意讲。
一个劲说着自己有多幸运,在店里打工被李敏看中,就这样成了演员,现在第一次拍戏,心里满是激动什么什么的。
朴灿看着眼前兴致勃勃的崔然,恍惚间好像看见了几个月前的自己,当初踏入演艺圈的时候,他也是这样满怀期待。
不知不觉想着,朴灿就睡着了,趴在桌子上一晚,早上醒来时身体极不舒服,简单拉伸一下就赶去片场,休息的空档两人聊着聊着,崔然忽然开口问朴灿晚上有没有空,要不要一起去Monster酒吧。
朴灿本来打算收工之后直接回家好好休息,可听见这个名字,心里一下子顿住了。
他对Monster酒吧有印象,刚进剧组的时候,剧组的庆功宴就是在那儿办的。
前几天他在卫生间,还听见剧组里几个人闲聊,提到了这个酒吧,顺带说起朴兴。
这段时间他也察觉到不对劲,剧组里的人对待他,不像从前那样热络,大多时候都淡淡的,爱答不理。
有什么事也不会当着他的面讨论,总喜欢凑在一起小声嘀咕,看见他过来就立刻停下。
那次他戴着耳机去洗手间,有两个人在洗手台边上说话,提到Monster酒吧,还说什么朴兴是被李敏放弃了。
耳机隔音,他听得模模糊糊,抓不住完整的内容,只记住了零星几句。
等那两个人走后,朴灿在原地琢磨了很久,隐隐觉得朴兴的事情和Monster酒吧脱不开干系。
念头一转,他干脆应下崔然的邀约。
崔然笑着过去和经纪人说加人的事,看样子是商量妥了,高兴的回来刚坐下又开始在一旁絮絮叨叨,跟他说着刚进组碰到的各种琐事,忽然又问:“朴灿哥,是不是剧组里的人都不太喜欢我啊?”
朴灿回过神,开口回他:“没有啊,怎么会这么想?”
“我总感觉剧组里的人看我的眼神怪怪的,还会说些莫名其妙的话,说我是那位朴兴前辈的替代品,下一个他。”
“我一头雾水,我明明什么都没做。”崔然凑到耳边低声说话,朴灿在一旁暗自琢磨,脑子越来越乱,像陷进一团浓雾里,怎么都理不清头绪。
下一个朴兴…… 朴灿无意识咬着口腔内侧的软肉,愣在原地。
看样子,剧组里不少人貌似都知道些内情。
算了,晚上去酒吧打探看看,朴灿心里打定主意。
转眼到了九点,崔然打来电话,说他已经到了,坐在酒吧的卡座里。
朴灿是跟着经纪人一起来的,下车的时候看见经纪人也跟着下来,不由得有些诧异:“哥,你不是还有事吗?”
经纪人低头收拾随身的东西,声音淡淡的:“还有什么事能比自家艺人的事更要紧。你出道时间不长,圈内这些弯弯绕绕还不熟,我跟着才放心。”
朴灿有点不好意思:“麻烦哥了。”
经纪人轻轻点了点头,跟在他身后一起走进大厅,一进门就看见崔然朝他抬手示意。
朴灿环顾一圈,卡座里坐着崔然的经纪人,还有几个眼熟的剧组工作人员,另外还有几位圈内艺人。
他走上前,对着几位前辈和剧组的人鞠躬问好,随后坐下。
坐在他右手边的男艺人端着酒杯朝他抬了抬:“是熟客嘛?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朴灿拿起一个新酒杯倒了酒,跟对方轻轻碰了一下:“不是的,前辈,我刚出道不到半年,还是新人。” 说完仰头喝完杯里的酒。
那位前辈嘴唇抵着杯壁,忽然笑出声:“哦~原来是新人,难怪没见过。好好努力啊,我们都看着呢。” 话音落下,他还转头挤了挤旁边同伴的肩膀,几个人跟着一起哄笑起来。
朴灿心里一阵不舒服,话听着像是鼓励,语气却阴阳怪气的,顿时生出几分反感。
他垂下眼皮,在心里默默吐槽。
酒吧里进来的客人越来越多,那几个艺人凑成一堆聊天喝酒。
朴灿和崔然在一旁帮他们添酒,弯腰倒酒的时候,断断续续听见几句对话。
“上面没吃的了?”
“没办法,玩的太过,死了,老……”
时间太短,他不敢凑太近仔细听,只抓住这两句。
啊?朴灿满心疑惑。
没吃的了?这又不是古代,怎么可能会缺吃的。
要是连有钱人都没东西吃,普通人还怎么活。
朴灿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又反复回想后半句。
玩过火死了?死了…… 死的是动物还是人?如果是动物,未免太过残忍;
可如果是人…… 那也太吓人了。
朴灿轻轻摇了摇头,想压下心底冒出来的那一丝寒意,不敢继续往下想。
见这群艺人酒杯又空了,他起身继续添酒。
“有新的了,李代表就喜欢这一款。”
“哈哈哈。” 又是一阵哄笑。
“人呢?” 另一个人接话。
“过去了,已经憋不住了。”
笑声一阵阵钻进耳朵,听得他心烦,胃里都隐隐泛起恶心。
倒完酒,他坐回原位,眼角瞥见旁边艺人用腿碰了碰同伴,抬下巴示意前方:“你看。”
朴灿顺着视线望过去,斜前方站着两个穿包臀裙、长筒皮靴的漂亮女生。
“带来了?”
“带了。”
听到最后这两句,朴灿起身,和经纪人挪到吧台这边坐。
几位艺人前辈准备带着女生过来,要占用他们刚才的座位。
朴灿一边小口喝着酒,忽然想起什么,四下扫了一圈,崔然不见了。
他刚才想得太入神,连对方什么时候离开都没察觉。
他转头问经纪人:“哥,崔然去哪了?”
经纪人轻轻摇晃着杯中的酒,大半张脸隐在昏暗的光影里,声音平淡:“不知道。”
朴灿打算等一等崔然,想多和他打好关系。
崔然的经纪人和这家酒吧的人好像都很熟。
如果能和崔然走近一点,说不定可以托他打听,挖出这里面的内情。
这么想着,他给自己添了杯酒,转头问经纪人要不要喝。
经纪人往前挪了挪身子,光线落在他脸上,伸手拿走朴灿手里的酒杯放到一旁:“少喝点,喝醉了就麻烦了。”
朴灿和经纪人关系一向不错,笑着打趣:“我一个壮小伙,要是喝醉了走不动,哥这小身板拖我肯定费劲,放心,哥,我有数,不会醉的,等崔然回来了说几句话就走”
经纪人深深看了他一眼,低下头,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
朴灿调侃完,思绪又飘回刚才那群艺人的对话。
基本可以确定,他们口中的李代表就是李敏。那他们说喜欢的这一款,指的是人吗?如果是人…… 朴兴!
朴灿猛地想起这个名字。
对啊,李代表和朴兴关系特别好,一直很照顾他、大力提拔他,给他安排了不少自己投资的影视作品。
朴兴刚出道第两年的时候,靠着一个男二号的精彩表演火了一阵。
那时候妈妈还天天拉着自己守在电视机前,准时追他演的剧。
朴兴演的男二号身世坎坷,却依旧积极阳光,这个复杂的人设特别戳观众,大家都很心疼、喜欢他。
妈妈每次看见电视里朴兴灿烂的笑容,就在一旁感叹:“哎一古,这孩子也太帅了。” 朴灿回想起来,那人确实耀眼。
电视上朴兴侧面对着光,周身裹着一层淡淡的光晕,笑容舒展大方,眉眼弯弯,开朗又热忱。
他的脸蛋镀上一层暖金色,嘴角一对浅浅的酒窝,一眼望去动人心魄,看着那两个小窝,人的心情都会跟着变好。
“怎么私底下却是孤傲,冷冰冰的模样”
朴灿单手撑着脸颊想着,另一只手轻轻晃着酒杯,酒液在杯里旋出漩涡。
酒窝…… 酒窝…… 朴灿正要举杯喝酒,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件事。
来的的新人崔然,好像也有酒窝。
他手猛地一沉,酒液溅了出来,萦绕在脑子里的迷雾,这一刻好像突然通了。
天啊,他怎么现在才发现,反应也太迟钝了。
崔然和朴兴长得很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