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挪动身子,扶着桌边,伸手拎起沉甸甸的水壶。
水壶的重量全部压在单薄的右臂上,手臂肌肉绷紧、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死死坚持,慢慢倾斜壶身往杯子里倒水。
长时间悬空用力,胳膊早就酸软得没了力气,根本控不住力道,不少水洒在了杯子外面、打湿了桌面。
短短十几秒的动作,对他来说却漫长得像熬了一个世纪。
好不容易倒完水,他伸手去拿杯子。
明明水壶那么重都扛过来了,但小小的水杯却因为右臂脱力,指尖发颤而握不稳,下一秒直接从手里滑落,“哐当”一声砸在地上,碎成了一地碎片。
“阿西。”晏扬低低骂了一句,心里又烦又懊恼,这一刻无比希望自己拿的是摔不烂的塑料杯。
慌乱、烦躁、挫败感将他淹没。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必须在彦航回来之前把这里收拾干净。
他一直偷偷瞒着所有人复健,不管是彦航还是延星,他都没说。
他太清楚彦航的性子,要是知道他偷偷强行加练、拼命逼自己,一定会很担心,而且坚决不会让他这么折腾。
可他真的太急了。
急着好起来,急着恢复身体,急着回归团队,急着和成员们一起跑行程、站在舞台上和粉丝互动
他不想做那个被所有人照顾的累赘。
这段时间他其实心里什么都清清楚楚的。
所有人都在偷偷替他扛压力、分担工作。
延星每天早出晚归,每次回来都累得浑身疲惫,眼底挂着消不掉的黑眼圈,整个人憔悴得不行。
好几次半夜起夜,他看到延星的房门还开着,凌晨两三点都没回来休息。
之前朴之硕每天都会准时打电话问他的情况,最近也彻底没了消息,想来是行程和工作压得太紧,根本抽不出空。
一幕幕都看在眼里,沉甸甸的愧疚感死死堵在晏扬心口。
他无数次自责,如果当初没有出那场车祸,大家根本不用这么累,不用替他承担额外的工作,不用顶着超高强度的舞台行程,还要分心费心照顾他。
愧疚、焦虑、急于康复的执念死死缠在一起,逼得他心态越来越急躁。
“蹲下去,赶紧蹲下去!”他在心里一遍遍逼自己,想蹲下身子收拾碎片,想证明自己已经好多了,想告诉自己他可以做到。
可尖锐的刺痛席卷全身,顺着四肢窜进大脑,每一根神经都在疯狂叫嚣着疼痛。
心里再怎么迫切、怎么鼓劲,身体就是不听使唤,双腿发软发抖,根本不受自己控制。
这种有心无力、完全掌控不了自己身体的感觉,糟糕到了极点,憋得他心口发闷,喘不过气。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顺着脸颊不停往下掉。
明明房间里开着空调凉丝丝的,他却急得浑身冒汗,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焦急的烦躁。
他心一横,咬牙强行往下压身子,硬生生逼自己下蹲。
大腿肌肉被狠狠拉扯,体内固定伤势的钢钉摩擦着皮肉,刺激的痛感炸开,疼得他头皮发麻,身体发软。
“太痛了……”
他彻底撑不住了,浑身脱力跌坐在地上,双腿无力地弯着,铺天盖地的失败感把他整个人死死笼罩。
“刚刚明明还可以的……”
“为什么又做不到了!”
“阿一西,好烦,好烦!”
委屈、烦躁、绝望揉在一起,他一遍遍低声嘟囔,眼泪越掉越凶,滑进嘴角,全是苦涩的味道。
他真的太想快点痊愈、快点回归正常生活、快点回到队友身边了。
可现实却打碎他的期待。
他明明才恢复不到三个月,走路都还磕磕绊绊,却偏执地逼自己做到正常人的动作。
他只是太害怕了。
怕自己这辈子都恢复不好,怕腿和胳膊彻底废掉,再也站不上舞台。
怕时间太久,粉丝慢慢把他遗忘。
更怕因为他一个人的伤病,让队友们永远背着额外的压力,无休止地辛苦奔波。
太多情绪堵在心里,找不到半点出口,压得他几乎窒息。
他慌乱地抹掉脸上的眼泪,浑身微微发抖,死死扶着桌脚,一点点撑着发软的身子站起来。
他深吸好几口气平复情绪,想找扫把收拾玻璃碎片,可怎么都想不起来彦航把清洁工具放在了哪里。
没办法只能作罢,拖着又酸又痛的腿,一点点挪到沙发边坐下,孤零零地坐着,满心的落寞和无力。
傍晚,彦航推门回家。
一进门就察觉到不对劲,沙发上的晏扬安安静静得过分,孤零零缩在那里,背影单薄又落寞,浑身都透着一股低沉压抑的气息。
往常他一回来,晏扬一定会抬头看他,眼里带着笑意迎接他。
可今天一动不动的,安静得死寂。
彦航心头猛地一紧,刚要开口询问,晏扬就抬起了头。
眼眶通红,眼里还蓄着满满的泪水,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挺委屈的:“对不起,我打碎杯子了。”
他吸了吸鼻子,眼泪摇摇欲坠:“我想蹲下来收拾的,可是我做不到……对不起。”
彦航心里一惊,快步冲上前,立刻抓过他的手反复翻看,仔仔细细检查有没有被玻璃划伤。
确认手上没有伤口,他这才松了口气。
看着晏扬这副崩溃以及自我否定的样子,彦航心疼得不行,抬手轻轻揉着他的头顶,温柔安抚:“没事的,碎个杯子而已,多大点事,我来收拾就好。”
“下次有什么东西碎了,你先别乱动,乖乖等我回来,好嘛?”
泪水滚落,晏扬的声音哽咽惶恐,充满对未来的害怕:“我以后会不会……再也走不了路、拿不了东西了?”
“连一个小小的杯子我都拿不稳……我真的好没用。”
大颗大颗的眼泪不停往下掉,眼睛里,全是无助和自卑。
从自由自在的正常人,变成连抬手、走路、下蹲都做不到的样子,这种巨大的落差和无力感,足以压垮任何人。
彦航完全懂他心底的煎熬和焦虑,心口酸涩得厉害。
他下意识伸手,把单薄颤抖的人紧紧拥进怀里。
他轻轻擦去晏扬的眼泪,一遍遍耐心安抚:“不会的,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你可以走路,可以抬手,以后也一定可以蹲下、可以跑可以跳,你要相信自己。”
“晏扬啊,别难过,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我陪你一起练,好不好?我们不急,慢慢來。”
“没事我们就去小区后面的花园走路,慢慢适应”
“你现在先放轻松,要相信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他就这么轻轻抱着晏扬,下意识微微低头,轻轻吻他的发顶。
好久后,晏扬才点了点头,轻声应了一句:“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