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正好开到高架桥上，桥边高耸的射灯照得人几乎睁不开眼，罗西一时间觉得被晃到了心神，他鬼使神差地问道：“宋斯屹，我们是什么关系？”

车子很快开过了亮如白昼的路段，光影遽然转暗，宋斯屹在昏暗中眯起眼睛，反手扣住了他的手腕，他沉声反问：“你觉得呢？”

罗西被他捏得有些痛，他皱着眉顿了许久，宋斯屹不松手，罗西终于还是回答道：“交易。”

轻飘飘的两个字却似有千斤重压在两个人之间，像一道横亘于前的天堑，任他们怎么努力也越不过去。

良久，宋斯屹嗤笑了一声，眼神都暗了下去。

“好啊，既然如此，”他说着用拽得把罗西拉到跟前，按住他的肩膀让他跪伏在自己两腿之间，“下次补偿就算了，我现在就要。”他的声音压得低，带着久违的戏谑，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钢钉扎进罗西的心口。

罗西仰头看着宋斯屹，轻声道：“好啊。”

宋斯屹遽然捏住他的下巴，手指摩挲过他的唇角，像初见时那样，他半眯着眼睛勾着笑，那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罗西的脸颊，“这么喜欢自讨苦吃？”

罗西的后背又渗出一层冷汗，他在这六月的天气中，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寒冷。也许宋斯屹说得对，他确实是自讨苦吃。可是如果不这般自讨苦吃，他便要向那不可宣之于口的情感妥协，他便要沉沦，变成一个连自己都唾弃的人。

那他还是自己吗？

地板冷硬，罗西跪坐在地板上没一会儿双腿就麻了，但宋斯屹不允许他起来，他把手按在罗西的头顶，强迫他保持同一个姿势，直到最后罗西半靠在他的膝头把东西悉数咽下去，他才拍了拍他的脸颊说：“做得好。”

罗西几乎力竭，他双腿早已没了知觉，起不来身。宋斯屹也不扶他，就让他跪坐在原地，直到那针扎一般的刺痛自他的双腿迅速向上蔓延，宋斯屹才把他拉起来。

宋斯屹按着他的小腿问：“疼吗？”

罗西点头。

“那还刺我吗？”宋斯屹又问。

罗西终于抬头，他看着宋斯屹，良久才笑道：“原来是这样……你是在惩罚我啊。”

就像家里的宠物，做错事要挨揍一样。

宋斯屹把人箍得更紧了一些，低声问：“不听话，不该罚吗？”

罗西闭上眼睛，任由自己靠在他怀里，他好累，又被人按着头加了这么久的班，累到不知何时竟然靠在宋斯屹怀里睡着了。

夜里罗西被渴醒，他起床喝水，发现睡在自己的房间里，宋斯屹不在。回来时把水杯搁在床头，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那两个石头小人就剩一个了。

莫名其妙。

罗西皱起了眉，他觉得那个不见了的石头小人就在他的胃里，又冷又硬。他转身去找自己的背包，试图翻出一盒药，但他找了许久，最终只找到了一个空药盒。他只得蜷缩回床上，裹紧被子，试图寻找一点温度。

这夜，真长啊。

宋斯屹把人送回酒店，自己生闷气似的出来，也不管是不是夜深人静、扰人清梦，连续打了两个电话。

第一个电话打给正在养伤的杜医生，告知他：“你那宝贝白哥哥此时正温香软玉在怀。”并好心地发了一张白一笑在酒吧跟人喝酒的照片，左右各有一个美女。

“你有病就去治。”杜欢没好气地挂了电话。

第二个电话打给方凯云，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臭骂：“我叫你给我安排的人怎么还没到？找个保镖这么难吗？！”

彼时方凯云身处澳门，刚从牌桌上下来，闻言笑道：“呦，谁给你气受了？让我猜猜……”

“少废话！我明天要是见不到你找的人，我就让易琛滚蛋。”宋斯屹开始口不择言并计划使出一些低级的伎俩。

方凯云“啧”了两声，又装模作样地唉声叹气了一会儿，说道：“宋总放心，保镖明儿一早准到。”

宋斯屹终于挂了电话站在酒店的门口，饶是已经到了深夜，这酒店依旧有客人来来往往，门庭若市。宋斯屹像一尊黑脸的阎王站在门口挡路，酒店的大堂经理几欲上前劝阻，最终还是打了退堂鼓。

过了约莫有个几分钟，终于一辆宾利停在了酒店门口，司机小跑着下来开车门，这尊阎王兀自上了车。大堂经理目送宾利扬长而去，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宋总，去机场？”司机问。

宋斯屹借着氛围灯端详那块黑石头，说：“丑死了。”

司机没听明白“嗯？”了一声，宋斯屹又说：“对，去机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