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回来只是看望您一眼,如今饭也吃了,人也见过,我就先走了。”
桌前的茶,宋聿珂一滴没碰,显然没有长谈打算。
眼尾聚起皱纹,宋康年没有指责只是说:“如果真的是为了见这一面,你就不该回来,聿珂。”
宋聿珂也这么觉得,可惜他是个喜欢自作自受的人,有些事总狠不下心,他从不知原来他还是个感性的人。
又或许是一生中,对宋聿珂好的人少之又少,所以他格外珍惜,珍惜那些可遇不可求的时光。像明知玫瑰带刺,又因它的鲜艳忍不住采摘。
看着沉默的男人,宋康年回忆着,“我记性大不如从前,你还记得过去那天,我们也这样对坐着说了什么吗。”
怎么可能会忘,那是宋聿珂离开宋家得以自由的前提。
——回来吧,孩子,回来。
宋康年如此说道。
宋聿珂的回答依旧坚决:“我不愿意。”
老人扬长叹气:“你恨我们吗?”
“并不。”那些恩怨其实和宋聿珂关系不大,至少对宋聿珂的情感来说,生父素未谋面,对宋言诚不曾期待,说到底母亲的恨到最后也找不到一人埋怨,他发现自己和世上所有人的关系是如此寡淡。
“继续回来享受你所拥有的,不好吗?”
“那并不是我的,也不是免费的。”宋聿珂摇头。
宋家对宋聿珂的栽培显而易见,但那并非宋家单方面付出,宋聿珂的存在就给宋家带来了利益,何况,这些年宋聿珂偿还的债也足够多。
“还是说,并非宋家的血缘,就这么让你难以接受?”老人眼神忽地犀利,像回到从前让人不寒而栗,“你打听的事,我也不是没听到风声。”
“爷爷,我认为这件事已经有了结果,没有谈论必要。”出声制止,想了想宋聿珂补充,“有些事应该回到正轨,至少我是这么想的。”
威逼加上利诱,宋康年转移了话题,“我当时的条件还记得吧?”
宋言诚一直不动神色听着两人谈话,如今他才知道为什么宋康年答应的如此爽快——三十五岁前,宋聿珂必须偿还所有债务,如果不能,宋聿珂名下所有资产归宋家家主,以及宋聿珂本人要回到本家效力。
霸王般的条款,宋聿珂签了,要知道林曦桐的遗产不仅是货币这么简单,更有开发价值的岛屿航线等等,就算不能占为己有,为他们所用也好,一切都是为了家族长久发展。
从前宋聿珂也是一个唯宋家利益是从的人,说是家族的傀儡也不为过,不知从哪一刻开始却变了,这不是老爷子乐意见到的。
让宋屿修回来老爷子是反对的,最后事与愿违,一步错步步错。
一开始发现宋屿修优秀,认为能够作为竞争对手栽培,不料那人难以掌控更无法驯服,相比之下,带领家族繁荣昌盛之人当属宋聿珂最合适不过。
宋聿珂神色淡然,心却是冷的,最后的最后,他们还是要细算得失,而老爷子根本没打算让他还上债务。
他怎会如人所愿,过去到现在,宋聿珂想要实现的都靠自己得到,总会有办法,现在不至于闹得难看。
“爷爷,离我们约定时间还没到。”
对于宋聿珂的提醒,宋康年不语,那聪明的孩子怎么可能会不明白自己的意图,如今也算全都说开,剩下就是个人选择罢了。
“我先走了,不用让人送客了,您好好休息......还有,您也是。”
宋聿珂毫不犹豫起身,今天的谈话让他想明白一些事,念及那缥缈的亲情,将自己陷入被动简直是这些年做过最愚蠢的选择。
看老爷子的架势,想起宋屿修提出合作的邀约,原来那人要想获得继承权最大的阻碍在这儿啊,难怪要找他联手。
宋聿珂成为家主皆大欢喜,过去是,但摆脱宋家多年,让他再回到从前,宋聿珂是不愿的。他的生活很简单,也喜欢这样的生活,享受一个人的独处。
所以得反抗啊,最好的方式是找一个同盟,谁最合适呢?答案似乎已经摆在那儿。
认清现实,宋聿珂浑身不自在,谁想有一天,他居然要找宋屿修合作,还要帮宋屿修坐上家主的位置,因为那样他才能得个清闲,获得自由。
作为人享有的最基本人权,如今竟要他自己去争取,也是可笑。
前家主和现任家主目送着男人离开,没有客套,真没叫人送行。先前的谈话,宋言诚从始至终保持着旁观者姿态,人离去,他端着茶杯才开口,“就算如今让他回来,他也不会是一条心了。”
“那也好比放任他在外,某天将麻烦的刑警惹进家门,和那群人周旋,费时费力。”
宋言诚不否认,也觉得老爷子说得有理。
“一个比一个不省心,当初就不该......算了,发生的事,说再多有什么用。”宋康年双手拄着拐杖起身,他咳嗽几声,喃喃,“无论怎么想,宋屿修都不是合适人选。”
宋言诚和宋康年的出发点相同,但也有自己想法,看来老爷子说什么也更加赞同卢西卡坐上这位子。他搀扶着老人回了房间,眼神晦暗不明。